小人物在乱世如何苟活

米尔顿·迈耶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自由的》是一本写作于1950年代,于1966年再版的老书,作者在书里记录了他于二战后与10位新结识的德国纳粹“小人物”的交谈和交往。今天读这本书的的中译本,不能不令人对书中小人物的自我意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便是这种自我意识的一部分。


作者:  [美] 米尔顿·迈耶 译者: 王岽兴 / 张蓉 出版:三辉图书|商务印书馆

这10位德国人之所以是“小人物”,不仅因为他们都很平凡,地位低下,见识不高,而且更因为他们时时都觉得自己是小人物,永远在用小人物的眼光打量他们的生活世界。对身边周围发生时事,他们满足于小人物的理解,如果他们有所期待,那也是安分守己,与小人物身份相符的期待。他们是凭着小人物“常识”生活的人——什么安全,什么危险、什么对自己有好处、可以或不可以期待什么好处、该与谁亲近或疏远、如何摆正与元首和党的关系等等。他们对纳粹统治的认识囿于常识,并不认为纳粹极权统治有什么不好,更不觉得它有什么邪恶,他们是“活得较为舒服”的小人物。


然而,迈耶的记录同时又让我们看到,这些小人物的“常识”其实是分裂的。一方面,他们满足于纳粹统治带给他们的物质利益甚至某些自由;另一方面,他们对身边的某些事情也会有“不对劲”的感觉。不过,由于他们的自我感觉始终在提醒自己不过是小人物,所以不对劲的感觉并不太搅扰他们。他们反而会疑心是不是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或弄错了的地方。知足长乐和守住本分使得他们能像他们的小人物邻居、熟人一样,安安稳稳地过那种他们认为“还不算太坏”的生活。

01
“自由服从”的小人物 

小人物是一个自愿服从者的社会角色,小人物的心态使他们有了服从精英(“大人物”)领导的充分理由。……正因为他们的服从是自愿的,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在这10位小人物中,有一位希尔德布兰特先生,是一位教师,“在社区里有那么一点儿重要地位”,他也和那些当裁缝的、做木匠和面包师的、收账员、高中生、失业的银行职员、警察一样,一再地说“我们是小人物”。在希特勒统治时期,教师享有特殊的社会地位,他们是最配合纳粹的职业人群,至少公开的表现是如此。许多教师以前是社会民主党人,摇身一变就成了纳粹党人,当时流行这样一个挖苦教师的段子:“什么是最短的时间单位?答案是,‘教师改变政治忠诚所需要的时间。” 使教师变成纳粹党的人,变成听从党使唤并致力于在学校里从事党国教育事业的党民,这是纳粹实现党国主义教育一个重要条件。

《乔乔的异想世界》剧照

这10个人中,教师希尔德布兰是最有知识的,他是唯一了解非纳粹式民主的。但是,他也还是同其他9人一样无法摆脱纳粹的思想影响。迈耶记叙道,“甚至他在那时也相信,而且现在仍然认为纳粹主义纲领和实践的一部分属于‘民主的一部分’。其他9个人,正派、勤劳、智力平常和诚实的9个人,并不知道1933年前的纳粹主义是邪恶的。他们不知道1933年到1945年之间的纳粹主义是邪恶的。现在他们也不了解它。他们曾了解到或现在知道的纳粹主义,和我们曾经了解到和现在知道的不一样。他们生活在它的统治之下,服务于它,更确切地说是创造了它。”


小人物是一个自愿服从者的社会角色,小人物的心态使他们有了服从精英(“大人物”)领导的充分理由。“当‘大人物们’,比如兴登堡(Hindenburg)们、诺伊拉特(Neuraths)们、沙赫特(Schacht)们,甚至是霍亨索伦(Hohenzollern)们都接受了纳粹主义,那么,小人物们就有了正当和充分的理由接受它。西蒙先生,即那位收账员说道,‘对他们来说是足够正当的事物,对我们而言当然也是足够正当的事物。’”正因为他们的服从是自愿的,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小人物是凭常识生活的人,“他们思考的不是那些非凡的事物,而是他们日常生活范围内眼见的事物。”决定他们政治态度的是对衣食住行的平常需求。他们不是不知道纳粹和希特勒实行的是一种独裁统治,可那又怎么样呢?“一种独裁统治?是的,当然是一种独裁统治,像我们父母知道的那些传说中‘黄金时代’的统治一样。……极权统治?那是胡说八道。” 面包师韦德金德说:他相信国家社会主义(纳粹)是“因为它承诺解决失业问题。而且它做到了。”他也承认自己从未想象到它会导致的后果,“没有人会想象得到。”


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曾经从纳粹统治得到了“实惠”,“现在,他们回顾过去仍然……把纳粹时期视为他们生命中的最好时期;人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有工作和工作保障,孩子们有夏令营。……当家庭的事情变得更好,有稳定工作时,一位丈夫或父亲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吗?”只要日子过好了,他们对外国人怎么评价德国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这10位德国人中有9位不曾去过国外游历(战争期间除外);他们不了解外国人,也没有阅读过外国报刊杂志。“在收听外国广播合法时,他们不曾收听过;当不合法时,他们也没收听过。……他们对外部世界没有兴趣。”他们关心的只是如何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图源:Bundesarchiv

元首和他的党都需要普通人的小人物意识来集聚自己的政治力量,因此,希特勒总是在贬低或诋毁大人物,造大人物的反,显示只有他才是小人物的代表和救星。普通德国人都觉得元首本人也和他们一样曾经是小人物,10位小人物都同意,“元首在贬低大人物的同时,提升了小人物的地位。为争取选票而哗众取宠的持民主立场的政客和表现得过度亲民的人们做着同样的事,但如果由一位专制的统治者来做,就会更为有效。”因此,他们认为,纳粹是“人民的政党”,而且是“民主的实践”。这是纳粹统治的群众基础,“群众的重要性在于如下事实:上帝……创造了数量庞大的他们。在一个有着7 000万人口的国家中,他们的人数超过了6 900万。他们是纳粹分子,他们是小人物。”

希特勒是小人物心目中的当然领袖,这也是他们的政治常识,迈耶记叙说,“甚至在今天,我的10位朋友中也没人把道德邪恶归因于希特勒,尽管他们大部分人(事后)都认为他犯了即使他们自己在当时也可能犯的致命的战略性错误。”希特勒的最大错误在于用人不当和受坏人蒙骗,“他最大的错误是对顾问的挑选——他们都假惺惺地称颂元首轻信和忠诚的德性”。小人物是用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来理解希特勒与自己的关系的。迈耶透视了这种常识的本质,“我们把我们的信念确定在一位父亲式的人物身上……我们必须确保信念的稳定性,直到有不可宽恕的错误(一位父亲、母亲……的什么错误是不可宽恕的呢?)瞬间且彻底地摧毁了他。”对于小人物来说,摧毁伟大领袖就像摧毁自己的父母一样不可思议,完全在他们的理解力所能企达的常识之外。这是因为,伟大领袖“这个人物代表了我们自己的最好自我;那是我们自己想成为的样子,而且通过认同作用,我们自己就成了那个样子。除了要销毁不可宽恕之错误的证据外,任何对该人物的放弃都是在暗示自我有罪,都是对一个人的最好的和未实现的自我的自我控诉。”


图源:Wikimedia Commons

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说,是人出于自己的需要,按自己的本质创造了神,这话更确切地适用于小人物心目中的伟大领袖,即使在领袖给小人物带来了无穷灾难以后,他们仍然会给他建纪念堂、树雕像或是修供奉的庙宇。不仅是小人物,就连有些学者也对领袖有这样的心理需要(例如,在中国就有将这种领袖尊奉为“新国父”的)。迈耶的一位德国学者朋友对他说,“独裁统治和它形成的整个过程,在很大程度上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生活在这样一个历程之中,人们绝对不可能注意到独裁统治……除非一个人的政治意识和敏锐性比起我们大多数人有机会形成的高出许多。”不幸的是,绝大多数人(包括许多学者们)的政治意识和敏锐性都只是停留在普通人的常识水平上,对这一点,迈耶的那位德国学者朋友是有自知之明的。

02
小人物的选择性关注

小人物对周围事件选择性地关注,柴米油盐、名人绯闻比公民权利遭受侵犯更受关注,在德国和许多其他国家都是这样。他们对空气污染,物价上涨,食品不安全感到的不安总是大大超过被破坏的法治秩序和被侵犯的公民权利。而且,只要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他们对某些事情觉得不对劲,也很容易接受政府提供的说法,或者故意装作没看见。

但是,小人物的德国人也有因为常识而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到别人的店铺里去抢东西,不管是谁开的店铺,都是不对的,不是因为法律这么规定,而是因为人们有“人同此心”的常识良心。这就像“文革”时的打砸抢,尽管对象是“坏人”,初干这种事的人还是会觉得良心不安。迈耶提到了这样一则报道,一群孩子在从一家店玻璃被砸的犹太人的糖果店中搬运几大袋糖果,而一群成年人,包括一些孩子的父母(也包括穿着褐色衫围成了一圈的冲锋队队员)站在一边看着,“有一位老人,一位‘雅利安’老人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些举动,而后转向了父母们并对他们说:‘你们以为你们是在损害犹太人。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是在教孩子们偷盗。’那位老人走开了,父母们冲入人群,从孩子们的手中拍掉糖果,拖着哭闹的他们离开了。”不仅抢人店铺的行为有悖常理,有责任制止却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的也同样有悖常理,小人物未必有“国家暴力”的观念,但看到“冲锋队队员只是站在那儿,没有进行干预”,不能不有本能的不安和“不对劲”的感觉。

小人物对小事远比对大事敏感,他们可以用经验常识去感知和把握小事,而对大事却无法如此。小人物对周围事件选择性地关注,柴米油盐、名人绯闻比公民权利遭受侵犯更受关注,在德国和许多其他国家都是这样。他们对空气污染,物价上涨,食品不安全感到的不安总是大大超过被破坏的法治秩序和被侵犯的公民权利。而且,只要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他们对某些事情觉得不对劲,也很容易接受政府提供的说法,或者故意装作没看见。德国人对非我族类的犹太人是如此,“文革”中大多数人对非我族类的“阶级敌人”也是如此。普通人能感觉不对劲的都是局部的“小措施”,“除非一个人从一开始就超然于整个过程,除非一个人能够从本质上理解整个事态,否则,所有这些爱国的德国人不可能憎恶的‘小措施’,总有一天一定会发挥主导作用。就像一个农民不会在他的田地里看着庄稼成长一样,人们也不会一天天看着独裁统治发展。总有一天它会骑到人们的头上。”常言道,人无前后眼,大事一点一点发生时,一般人是无法察觉的。就算他们有所察觉,他们也会对自己说,“也许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


普通人,包括受过高等教育的普通人,都是没有前后眼的。迈耶的德国学者朋友对他说,“我多次思考如下这一对格言——‘抗拒开端(Principiis obsta)’和‘考虑结局(Finem respice)’。但是一个人必须要能够预见到结局,他才能去抗拒甚或去经历开端。一个人必须要清晰而确切地预见到结局,但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非凡之人,他又如何做到这一点呢?在这些事态发展到极端之前,它们也许会发生变化;它们没有发生变化,但它们也许会发生变化。每个人都指望着那个‘也许’。”用“也许”来考虑问题是心存侥幸的小人物习惯了的一种选择性关注。


普通人凭借常识本能,害怕自己与别人在想法或行为上有什么不同,害怕言行一不小心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这种害怕来自“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它不是有所减少,而是增加了。在外面、在街上、在普通的社区里,‘每个人’都很开心。一个人听不到抗议声,显然也看不到任何抗议。”人们在私下聊天会说,“还不算太坏”,“你都看到了”,或者“你是杞人忧天啊。”盛世景象使人们选择将害怕隐藏在心里。

他们并不知道,还有许多别人也像他们一样,“到处都在宣传新秩序的所有恩惠,这影响和打动了‘每个人’。也存在着恐怖,但没有地方公告这些恐怖,它们就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由于希特勒政权并不像对犹太人那样迫害雅利安人,所以普通德国人觉得“除了开会和纳税之外,他们没有被强迫做更多的事;他们认为服兵役、当秘密警察和定量配给是理所当然的(谁不这样认为呢?)”。既然如此,“服务于专制政权是自然的和非常明智的”,而专制政权对“那些想有一份工作、一所住宅”的人们有一些要求,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接受专制的现实便似乎成了一种理想的自由选择。


极权统治的“实惠”(给谁和不给谁)成为操控普通人“自由选择”的无形之手。即使没有人威胁他们必须有所何种选择,他们也还是自愿选择不做那些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选择。由于这种“自由”的非自由选择,常识失去了主导选择的作用。迈耶就此写道,“进行选择的基本要素是常识,但压力下的人最快失去的恰恰就是常识,因为他们与正常的境况隔绝了,处于被围攻的‘皮奥里亚’之中。人们受到的挤压越猛烈,他们就越难进行推断。他们必然会越难进行推断。事实上,他们往往会变成不讲道理的人;因为讲道理是属于这个世界范围内的理智,而‘皮奥里亚’处于这个世界之外。” 皮奥里亚成为纳粹第三帝国和其他集权专制帝国的象征。

03
常识不能自动对抗专制

在1933年以后的德国,普通人的常识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帮助他们适应而不是不满和抵制现实的知识。常识具有一般人不易想象的自我调整能力,如果一件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与常识抵牾,那么常识可能不接受它。但是,如果事情慢慢变化,那么常识便会忽略细小变化的严重性。

“皮奥里亚” (Peoria)是一座为了对抗最可怕的纷争而建立的专制城市,建城者的后代(如“某二代”)为了对抗在他们心目中抹不掉的纷争和威胁,会把它传承下去,他们要维护“一个新的皮奥里亚,一个更伟大的皮奥里亚,一个千年的皮奥里亚。世界将会盛传它那亘古不朽的声名,会拜倒在它高耸入云的塔楼前。皮奥里亚会成为人类的典范。” “皮奥里亚”成为一个象征,每一个以敌情观念和筑墙方式建立起来的意识形态堡垒都是一个皮奥里亚,它害怕战争,但却需要敌人。在它精美的高塔中,“理论被设计成最宏大的秩序和最庞大的复杂体,这些理论要求只承认它们形成于其中的各种非世界性和理念”,结果是,居住在里面的人们,他们被政府欺世盗名的陈词滥调给灌醉,如迈耶所说,他们“总的智力水平下降了”。


近年来,一些中国知识分子设想,常识会有助于提高中国人总的智力水平。梁文道在文集《常识》的序里说,以“常识”为题,既是“归宗于公共知识分子的传统”,也是因为喜欢“‘常识’这两个字的丰富意蕴”。常识是对故作深沉和故弄玄虚的一帖清醒剂,常识破除假象,犹如天真的孩子说出皇帝没有穿衣服一样。提倡常识,是因为“如今国人颇有一种凡事都要往‘深处钻’,议论总要谈‘本质’的倾向,点评志愿者的救灾行动还偏要扯到中西文化差异的‘高度’,解穴于华夏文化的‘基因本 质’,种种关于‘本质’和‘深度’的空洞玄说不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时还会塑造出更难理解的偶像和幻觉,这些皆偏离了常识的轨道”。还有的则认为可以用常识“坚守真实,只认死理和真相”,或是将公共事务大致分成两类,一类不需要专业知识背景,可以通过常识来判断对错;另一类需要专业知识背景(比如转基因、PM2.5问题)。显然,人们对常识在社会生活中的认知和政治作用已经开始有所积极思考。


作者: 梁文道 出版: 理想国|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09-1

迈耶记录的小人物常识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常识是否可以在“皮奥里亚”之城里真的提升人们总的智力水平。常识也许是有破除假象、坚持真实和真相的作用,但是。常识也是很容易被政治化和意识形态化的。所谓常识,应该是指那些能够不证自明,可以不言而喻,直至众所周知,最终心领神会的日常观念。观念是一个学习与接受的过程,观念无法自动进入人的头脑和想法中去,需要通过经验或教育来逐渐形成。如果某些观念不能从日常生活的直接经验中习得,那就不妨从他人那里借用过来,其中的知识越普及,观念就越可能以“正确看法”的形式变成常识。在阶级斗争知识极为普及的“文革”期间,常识让普通人满眼看到的都是“阶级敌人”、“黑七类”和“颠覆破坏”。


常识在中国公共生活中的作用是暧昧而且矛盾的。常识并不一定是推动社会改革的知识力量,因此不宜过分推崇。常识是人的生存环境的产物,是社会文化(包括政治文化)的一部分,不同国家里普通人的常识内容和作用会有很大的不同。常识不是人天生头脑里就有的。一般的常识之所以是常识,是因为那是民众早就在日常的利害关系中知道了的。常识有时能让人头脑清醒,不容易被花哨的说辞欺骗,但常识并不会因此引发反抗的行为。生存环境能决定人选择怎样的常识,给哪种常识以优先考量。例如,常识能让人看到社会里的许多腐败和虚假,不相信那些虚伪的歌功颂德之辞。但是,知道跟有钱有势者的腐败、虚假过不去,是要吃亏的,这也是常识。这两种常识是相互抵消的。后一种常识甚至还会更占上风,因为凡是有常识的,都特别清楚自己的生存需要,做人要圆滑识相、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样才能安身立命、左右逢源。为了明哲保身,更不能强出头或者以卵击石。美国作家莱文(Larry Niven)挖苦常识道:“常识就是,a. 不要朝持枪者扔大便,b. 也不要站在朝持枪者扔大便的人旁边。”


在1933年以后的德国,普通人的常识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帮助他们适应而不是不满和抵制现实的知识。常识具有一般人不易想象的自我调整能力,如果一件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与常识抵牾,那么常识可能不接受它。但是,如果事情慢慢变化,那么常识便会忽略细小变化的严重性。这在纳粹德国和别的地方都是有先例的,“如果这整个政权的最后和最恶劣的行径是在他们最初和最轻微的行径之后马上就发生了的话,是足以令数千人甚至令几百万人感到震惊——让我们假设,1943年用毒气杀死犹太人这次事件,紧接着发生在1933年那件把‘德国人商铺’的标签贴在非犹太人店铺的窗户上之后。可是事情当然不是这样发生的。在这两件事之间共发生过数百个小步骤,有些根本无从察觉,每个小步骤都让你做好准备,不会被下一个小步骤震住。步骤C并不比步骤B坏很多,而且,您没有在发生步骤B的时候进行抵抗,那为什么要在步骤C的时候这样做呢?于是接下来是步骤D。”


如果我们把今天中国人的常识与60年或70年以前中国人的常识比较一下的话,也许会发现,我们的常识里有了许多前人匪夷所思的东西,也许是有一些与现代民主有关的东西,但更多的也许是前人会认为非常邪恶的东西。我们是怎样一路走下来的呢?也许我们需要有人像迈耶那样为我们写一本记录普通人常识和小人物自我意识变化的微型社会学历史。这样的历史可以让我们看到,“生活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一个流动的东西,根本不是一系列动作和事件的组合体。生活流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裹挟着您,而您这边完全不费任何力气。在这个新的层次,您生活着,您每天都活得较为舒服,您有了新的道德观和新的信条。您已经接受了您五年前或一年前无法接受的那些事情,您已经接受了那些您的父辈——即使是在德国——都无法想象的事情。”在我们“每天都活得较为舒服”的生活里,不是也已经有了太多我们的前人所无法想象的事情吗?

随波逐流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只能说在特殊时期不是最坏的选择。

By 徐贲

苏联为什么输掉了芯片之战

“东德的研究者们正在庆祝——他们刚刚研发了世界上最大的一款微型计算机。”这是上世纪80年代末,登载在西德报纸上的一则正经新闻报道的标题,虽然它看起来充满了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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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谈到苏联及其整个华约集团的解体,世人总结的原因可能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即便苏联能继续存在,但西方集团对其高新技术及其产品的全面封锁下,它也将错过整个信息时代——请想象一下,如果三十年后的今天,一个国家如果在计算机芯片等关键几个技术领域被断供、普及不了电脑、智能手机、电视还是模拟信号的,甚至因为芯片匮乏,连导弹都要省着打……

这样一个国家,别说持续进行冷战对抗了,其经济也将远远被其对手甩开。

而事实上,到了苏联末期,这种征兆已经开始出现了。

1985年,莫斯科科学计算机中心的工程师阿列克谢·帕基特诺夫在上班摸鱼期间发明了著名的电子游戏——俄罗斯方块。

该游戏经过匈牙利传到西方后一炮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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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日本游戏公司任天堂和另一家英国游戏商展开了对该游戏版权的争夺,任天堂紧急派代表去莫斯科与帕基特诺夫谈判,想购买该游戏的版权。

可是当任天堂的谈判代表到达莫斯科后,他们吃惊的发现,与进行他们的并非帕基特诺夫本人,而是苏联安全局和商贸部的高级代表。这让本来就想来谈个游戏版权的日本人大吃一惊。

而严肃的苏联官员们在谈判中提了个郑重要求:这个游戏的版权、价格的问题好说,但能不能把你们游戏机制造技术转让,或者跟我们合作办个游戏机厂,让苏联人民也能玩上他们自己发明的俄罗斯方块?

这个提议看似非常合情合理,但任天堂最终还是拒绝了。

原因是,当时日本刚刚在一起非常严重的对苏技术泄露事件中挨了美国的敲打。日本东芝公司将四台民用数控机床以35亿美元的高价卖给了苏联。东芝当时觉得这没什么——这些技术在日本都是民用的么,你苏联人拿去用好了。

可是,这四台机床车出来的螺旋桨帮助苏联潜艇大大降低了航行中的噪音,以至于第二年,美国设在波罗的海的监听系统,就听不到苏联核潜艇从港口出航的声音了。

于是美国开始了紧急调查,最终以日本和东芝公司违反了西方对苏联进行技术管制的《巴黎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协定》为由,狠狠的罚了东芝一笔,并严重警告了日本政府,威胁将给予制裁。

此事之后,日本通产省紧急警告了所有日本企业,在与苏联的所有产业合作项目中都必须“万分谨慎”。

眼见着东芝刚刚吃瘪,任天堂当然如履薄冰,于是干净利落的拒绝了苏联人联合办游戏机厂的提议:要加钱你们加钱好了。生产技术,我们不敢卖——哪怕就是做个游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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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到了冷战末期,苏联与西方之间的技术实力差距就达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哪怕西方已经普及的民用数控机床,到了苏联依然有极为重要的军工价值。哪怕是任天堂生产的家用游戏机,西方依然怕苏联把里面的芯片等元件抠下来,反向研发一下,弄个改版安到导弹上去对自己进行威胁。

西方技术海洋中溅出的一滴水,对已经几乎被技术围堵困死的苏联来说,也如久旱逢甘霖般珍贵。

但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技术、尤其是涉及芯片制造的电子工业技术,它是一个人类二战以后才兴起的新行当,苏联既然有能力和美国进行冷战,甚至先于美国发射卫星、把加加林送上太空,为什么最终会在这项技术上被对方甩开如此大的差距呢?

须知,技术封锁这种事,在之前的人类历史上从来是搞不长久的,英国人当年还想阻止美国人赶上工业化浪潮呢,最后不是也没成么?Image盗取英国先进纺织技术的“美国工业之父”理查德·阿克莱特美国对苏联过于成功的技术围堵,在人类科技史上,算得上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那么,美国人是怎么成功的?苏联人又是怎么失败的呢?梳理历史我们会发现,这关乎苏联机制中存在太多致命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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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美国人想在科技上对苏联的卡脖子,这本来是个伪命题——至少论电子产业,在起步之初,苏联当初是一点不虚的——甚至一度比美国领先了那么一点点。1946年的2月14日情人节,这是一个人类计算机史上开天辟地的日子。这一天,世界第一台通用计算机(埃尼阿克),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被组装完成。这台最初的计算机重达30吨、占地面积170平米,一共用了18000个电子管,且每分钟只能执行5000次运算,运算能力远远低于你现在手上拿的这部手机。但这台机器的耗电量相当惊人,据说它开机的时候,半个费城的居民都会知道——因为他们家里的电灯泡会同时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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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埃尼阿克的军用效果放在当时是非常显著的,可以让美军计算一条炮弹弹道的时间,从20多分钟缩短到30秒,还能用来计算核武器的爆炸范围。于是美国政府才愿意拨款投钱,研发这个“秘密武器”。但我们知道,在冷战初期,美英的高层知识精英大多是左派、同情苏联的,核弹技术都被偷去了,计算机的秘密当然也保不住。于是苏联高层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台机器的革命性。在慈宗斯大林的亲自关怀下,苏联很快将计算机设为其重点研发的项目,全苏联两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以及苏联二战后在东欧的一堆卫星国,都开始憋足了劲儿向着这个方向攻坚。英美大学里同情苏联的教授们,则不停的将相关这些技术传递给他们的精神祖国苏维埃。于是,到了1950年,苏联搞出了自己的第一台通用计算机MESM,用6000个电子管,做到每分钟约3000次运算。算力稍弱,但效率比埃尼阿克高多了,而且还不容易出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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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紧接着,抉择的难题也同时摆在了美苏面前——想要提高计算机的效率,必须抛弃笨拙的电子管,采用新的晶体管,那这个事儿要不要做呢?1947年12月,美国贝尔实验室的三名物理学家肖克利、巴丁和布拉顿,利用一块锗晶体实现了对微弱电流的放大,宣告了晶体管的诞生。9年后,这三人一起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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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同一年,苏联物理学家克拉斯洛夫和其研究生苏珊娜·玛多延,也在基辅一个秘密研究所里搞了相似的实验。并在第二年发表了研究成果,此事后来还引发了那一届诺贝尔奖是否公平的争议。也就是说,在晶体管诞生之初,美苏同时摸到了晶体管计算机的门槛。由于苏联的研发人员更加集中、且得到了政府的重点拨款,甚至苏联一度领先了半个身位。但问题很快来了,苏联人在进一步的试验中发现,晶体管和后来其组成的集成电路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秘密武器”。因为当时苏联的所有军工项目研发都围绕未来设想中的“核大战”展开,而晶体管在核爆产生的电子脉冲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被永久性烧毁的可能性很大。于是苏联据此认为,晶体管和集成电路并不适合核战争,想要在核战中用上电脑,可能还是要用电子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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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幻想中核大战后的电子管计算机时代,《辐射4》的玩家应该体会深刻……1958年,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在听取过了相关实验报告后就做了一个指示:“真空电子管在核电磁脉冲下的生存性能比晶体管要强,苏联以后不要搞晶体管,集中力量搞电子管小型化。”实事求是的讲,虽然赫鲁晓夫是乌克兰草原上放猪出身的,但在苏联领导人当中,他算是相当尊重知识分子群体的。但跟在全苏联推广种玉米一样,放弃晶体管,研究电子管小型化,这个决定并非赫式一人的独断,而是听了专家们意见的,或者说,是当时苏联大部分从事这行的科研人员的普遍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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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就在于,苏联专家们达成这种普遍共识是有其私心的。因为在整个20世纪50年代,苏联都在利用国家力量催熟电子管产业,数十个工厂、研究所开工,成百上千的研究人员、工程师、工人指着生产这种长得很像小灯泡的玩意儿养家糊口。这个时候,你若是一个苏联科学家,坚持告诉领导“电子管已经过时了,要搞晶体管”。那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科研所的同事、给你发工资的领导,以及与科研所合作的工厂的上千工人、工程师、厂长……他们都可能因为这个重要项目下马而失业、调岗。这个时候即便你知道产业未来的发展方向,你敢说实话么?你肯定不敢。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如果让19世纪末伦敦大街上拉车的马来投票,那汽车这种玩意儿,压根不会产生。当时的苏联科学家-工程师共同体,就产生了这样一种困局——电子管小型化虽然是个死胡同,但这是一个大家都能保住铁饭碗的死胡同。既然如此,那就朝着死胡同里奔呗——反正花钱的是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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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要电子管不要晶体管”这个认识,当时美国的很多官方科研人员也想坚持,毕竟心态都是一样的——但幸运的是,无论他们还是他们所能影响的美国政府,都在这件事上说了不算。谁能说了算?市场。是的,在电子工业的发展上,美国与苏联的最大区别,是苏联的研发始终是以国家力量主动推动的,而美国则是以市场为导向自由生长的。美国的消费者可不会想什么“一旦爆发核战,晶体管用不上,大家要为了跟苏联人博弈支持电子管发展”这种劳什子,他们看的就是眼前——晶体管和电子管,哪个轻便好用我用哪个呗!1954年,世界第一台晶体管收音机Regency TR-1(丽晶TR-1)在美国上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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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收音机据称是婴儿潮一代美国人的集体回忆。晶体管的小巧灵便,让这台收音机从过去的大家伙迅速缩小为了“掌中宝”,富裕的美国人没有谁能抵挡拥有一台晶体管收音机的诱惑。于是虽然丽晶 TR-1售价高达50美元,但上市第一年就卖了10万台——美国人当年对丽晶的热捧,跟现在全球对苹果手机的热捧很相似。而市场销量的暴增,很快就对研发产生了“正回馈”,尝到甜头的商家愿意出高价支持学者搞晶体管研发。那些不愿意在守旧的半官方研究所里混日子的有志研究者成批出走,投身更新锐的晶体管研究。于是那个时代美国不断发生类似“仙童八叛逆”的事件,电子研究的旧模式在市场商业竞争的刺激下被不断地颠覆、加速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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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半导体革命而出走的“仙童八叛逆”在苏联科学家、工程师被体制锁死,天天打卡上班,耗费着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大脑,“奉旨研发”着没有出路的小型化电子管的时候,他们的美国同行们在频繁的跳槽,不断提出新思路,革新产业。美国的电子产业开始发力,逐渐加速甩开苏联的竞争者。当然大多数苏联研究者可能也不在乎这个,研究人员在那个年代的苏联工资体系评级中都很高,搞好跟同事尤其是研究所领导的关系,能每月领到工资不就行了么?与敏锐的美国市场相比,苏联规划委员会虽然是迟钝的,但也不是全瞎。到了20世纪60年代,越战中的美军将他们之前安在收音机上的半导体集成电路用在他们的F-4鬼怪战斗机和AGM-12小斗犬导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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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军情报部门在得到这些战争机器的实测数据后——用今天营销号最常用的说法——直接“吓尿了”。军方开始质问苏联国内研发机构:这些年你们都搞了些什么?为什么美国战斗机、导弹有这些我们看不懂的黑科技。于是苏联的电子研发在差距已经很明显的情况下,终于完成了一次艰难的转向,承认了晶体管的先进性,放弃了已经进入死胡同的电子管小型化尝试。此时,“穗宗”赫鲁晓夫已经下台了,“勋宗”勃列日涅夫上位,这位新领导急于看到苏联能在电子产业上赶超美国。于是下了死命令,要求苏联加速电子产业的研发,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必须在十年内赶上美国。但这个命令,随后在苏联电子行业内,引发了另一些更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比如半公开的科研造假和徒劳无益的“杂技式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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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之前的方向的错误,苏联的电子技术理论和生产工艺到60年代已经与西方脱节了,虽然上层有令,但这个鸿沟无法立刻被填补。于是各苏联研究院为了多快好省的完成上级安排的任务,开始走捷径,仿造、剽窃甚至直接照抄美国同样的芯片设计。在整个70年代,基本上因特尔、IMB、得州仪器等美国电子厂商出一个什么样的芯片、电子产品设计,你就能够在同时代的苏联找到一个类似的仿制品。甚至有时候,不同研究院之间,甚至还会为谁先山寨了美国同行的产品、更有资格申报苏联相关科技创新奖项而打起来。苏联当时的这些“山寨芯片”,虽然还没有没脸没皮到拿砂纸直接把人家的商标擦掉,换上自己的,然后吹说是自主研发。但仍有一个致命的问题——美国当时的芯片研发,是在市场应用场景在场的情况下,反复修改,针对性的设计出的。设计图纸交给工厂以后就能保质保量的做出来,做出来就能安到相应的商品上卖出去。可是苏联的仿制品,是无法享受这个“正循环”的。他们生产的芯片在实验室里能够达到与美国同行近似的质量,但一旦交付工厂批量生产,因为相关工艺达不到要求,质量和良品率都会大大下降。更重要的是,生产出来的这些仿制品严重缺乏应用场景——美国的电子产业是一个接入其社会消费品生活的有机体,芯片造出来,安上相应的电脑、电视、微波炉、助听器是可以直接卖钱的。民众消费能力也能为其研发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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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同时代的苏联民众由于消费力不足,市场的缺失。芯片批量生产出来,根本无法到民用市场上去卖钱。于是苏联的工业规划部门只能为这些山寨芯片强行安排一种应用场景——军工。是的,七十年代苏联军备的急速膨胀,某种角度上说,就是这种本末倒置的结果——为了不在各产业技术研发领域被美国人甩开,苏联研究或仿制,山寨了大量的高技术产品,可是由于这些产品在苏联没有民用市场可以消化,为了让研发和生产它们的钱花得值,于是规划部门不得不更大规模的生产与其配套的军火。“买个鼠标垫,想为它配个电脑”这在今天是个笑话,但“造了一颗芯片,需要为它配个导弹”,“造了一台发动机,需要为它配个坦克、飞机”,这在当时的苏联却是个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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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军工产品虽然不能卖钱,但却可以由国家出钱买单,于是相关产业链的工人、研发部门的研究员们,也就都不至于丢饭碗了。当然,也有苏联研究人员想过“弯道超车”,比如从50年代起,莫斯科国立大学的研究员们就一直在致力于设计和推广一种“三进制计算机”——一口气研发了二十年。与西方首倡的二进制计算机相比,据说这种计算机(至少在理论上)运算效率更高效,最终造出来的计算机也更小巧。这个愿景让苏联为这项研发也曾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力,苏联科学家们肯定幻想过:这玩意儿要是能搞成了,弯道超车,美国现在耀武扬威的那些芯片不都成废品了么?可是这个科学理论上可行的通路,最终没有走通。理由还是那个——苏联严重缺乏与先进技术相配套的市场应用场景。你的三进制计算机可能更高效,但搞出来以后干什么用呢?同时代算法、程序都是跟二进制相配套的,想与你的计算机相配适,要从头编一个算法、程序。而苏联的民用市场太小了,这东西做出来以后根本不偿失,还不能与国际市场接轨。所以理论上可行的三进制计算机,在苏联永远是一个需要拨款供养的“科研杂技”。等到这套输血体系无以为继的时候,它也就寿终正寝了,甚至破产的比“山寨式研发”还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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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我不知你发现了没有,让苏联在与美国的“芯片冷战”中最终落败的因素,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市场。在电子产业上,苏联的起步技术条件与美国相仿佛,有大量高素质的科研人员,决策者更是在第一时间就非常重视,以举国之力进行重点研发。但因为没有市场,这一切都扭曲了。因为没有市场,苏联无法敏锐而公正的比较晶体管和电子管究竟哪一个更有前途,在后者死胡同里空耗了十几年。因为没有市场,苏联生产了大量看起来赶上脚步,但实则毫无性价比可言、根本卖不出去的“山寨芯片”,从而让苏联整个电子产业成为永远要靠国家输血、拨款维持的“巨婴”。因为没有市场,因为无法与国际接轨,苏联的科研还搞了大量像“三进制计算机”这样看上去很美,实则根本是闭门造车的劳什子,连宝贵的输血,也平白浪费了。这些种种的谬误,最终让苏联输掉了与美国的“芯片冷战”,也同样输掉了其他技术上的比拼,最终沦入八十年代末那种别人的民用技术、甚至游戏机给你都怕“技术外泄”的窘境当中。而我觉得,在“市场”的背后,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词——。是的,尊重市场的本质,其实就是尊重每个人的自由选择权,进而就是在尊重每个人:当每个消费者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出入百货商店,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出于自己的本心(而不是某种大局规划)自由选择他们到底要笨重的电子管收音机还是小巧的晶体管收音机时,他们无意中也就替整个社会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当“仙童八叛逆”这样的研究者是自由,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的实验室和研究方向,遇到权威的学术欺压,说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自信的能靠市场来养活自己时,他们也就自然的能够找到最合适自己发挥的研究方向,而不会在某个研发死胡同里每天憋着气做糊弄事的无用功。当整个市场是自由的,新锐的、更高效更物美价廉的商品总能独占鳌头时,这个社会就会形成一种比苏联的规划强得多的“内驱力”,迅速催熟一项技术。而一个社会中的大多数人都能享有“免于贫困”的自由,能够自由的用双手换来富裕的生活,整个社会的经济、科技水平,会在这种“万类霜天竞自由”中不雕自镂、不扶自直。自己找到最迅速、正确的发展方向。事实上,苏联与美国在芯片之战中所采取的不同思路,让我想起了米塞斯在《人的行为》一书中的那些话——“利润的最终来源,是对未来的洞见。”“想获得利润的人,必须不停的探索新的机会。他在追求利润时,要根据消费大众的需求调整生产。”“市场经济独一无二的效率,要归功于它激励每个人竭尽全力服务于其同胞。”“没有市场的地方,哪怕是立意最佳的指令,也不过是僵化的文字而已。”

是的,在整个美苏“芯片竞赛”中,苏联主动做了很多,却输了。美国主动做的很少,却赢了。这背后说来,其实也没什么秘诀。老子曰“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美苏这场电子产业之战也如是。相信市场,相信每个人。尊重市场,更尊重每个人。让一切顺其自然后,想赢其实就不难。

By 山巅上的加图

如何在核战争中生存下来

你可以活下来!

  你可已在核攻击中活下来,你不需要一件专业防护服,也不需要专门训练。求生的窍门在于:了解炸弹的危险所在。了解避开风险的步骤。

  炸弹的威力不是无穷的,所以你在核爆炸后幸存下来的可能性比你想象中的更大。在广岛,核爆中心一英里内有半数居民幸存下来。在长崎,核爆中心方圆一英里70%的人幸存下来。今天,成千上万的幸存者在他们的家乡重建了家园。战争或许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但是没有让他们患上癌症。他们的孩子也还正常。那些暂时因为核辐射无法生育的人,现在又可以拥有孩子了。

  你有哪些机会?

  如果一枚现代化核弹在你所在的地方没有预警的引爆,你可以这样计算幸存的几率:

  如果核弹不幸在你头顶爆炸,那么你的生存几率十分渺茫。事实上,在核爆中心半英里内,生存几率是十分之一。(1英里约等于1.61公里)

  不过,距离加大到半英里到1英里之间,生存几率就到了50%。

  1到1.5英里之间,你不幸死亡的几率只有15%。

  1.5到2英里之间,死亡率降到2%到3%。

  2英里之外,爆炸几乎不会造成死亡。

  自然,你负伤的几率要比死亡概率大很多。但是即使身体因辐射受到损伤,也不意味着你会变成瘸子或英年早逝。像在日常事故中受伤一样,你的身体很有可能康复。

  那么遇到超级炸弹呢?

  不要被武器传说中的威力误导。炸弹造成破坏的方式都一样,在一个稍远的距离,一个两万吨级炸弹的威力并不比一个一万吨级炸弹大太多。这是因为大炸弹在爆炸中心“浪费”了太多能量。

  更确切一点,现代化核弹可以对2英里以外的建筑造成严重损伤,但其威力在2.5英里之外就很小了。同样,如果另有一个威力比其强百倍的炸弹,其损伤范围会到达4.5英里左右,而不是也扩大百倍。

  类似于燃烧弹和传统的高爆弹,核弹主要也是靠冲击波和热量对人们造成伤害。所以,我们先看看如何躲避这两种危险。

  如何躲避冲击波?

  即使你仅在爆炸前几秒钟收到预警,你也有一个重要的方法减轻冲击波对你的损伤:脸朝下趴下。

  超过半数的伤亡是因为身体被炸飞或被飞过来的东西砸到。因而卧倒是一个好办法,有时间找到一个好位置就更好了。

  如果你在房子里,最好的位置是地窖的墙边。如果没时间下楼,躺在墙边或趴在床或桌子底下也可以。但不要躲在窗户对面,否则容易被玻璃碎片划伤。

  如果你在户外,躲到坚固建筑的墙边,或跳到沟里。

  当你趴下的时候,不要抬头看,即使在白天,核弹爆炸发出的光芒也会让你在一段时间内失明。因而,爆炸后要把头埋在手臂中保持10到12秒。这也能防止飞溅的玻璃损伤你的眼睛。

  如何躲避灼烧?

  在广岛和长崎,烧伤占伤亡的30%。距离爆炸点越近烧伤越严重,距离1英里外也可能出现严重的烧伤,甚至在4到5公里的距离上也能感受到热量。

  为了躲避烧伤,尽量找到一个位于你和爆炸点之间的掩体。轰炸的目标一般都是城市中的工业中心。爆炸一般发生在那个方向。

  坚硬的东西也可以对烧伤提供保护。即使那些很薄的东西,比如棉布,也多少能起点保护作用。

  如果你在露天环境工作,记得在紧急情况下穿一件浅色的宽松长衣,不要卷起袖子。带上帽子,帽沿能保护你的脸。

  辐射是什么?

  核武器总跟辐射有关。

  辐射是核弹与普通炸弹的唯一区别(除了大小之外)。但是如果爆炸发生在水下或地下,辐射带来的危害比冲击波和烧伤小很多。

  辐射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整日暴露在各种辐射中,甚至呼吸时也会吸入小的放射颗粒。科学家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在研究X光和其他辐射能量。我们对辐射的了解要比对骨髓灰质炎、感冒和其他一些普通疾病还多。

  辐射跟阳光类似。

  北半球,冬天的阳光一般不会造成烧伤,但夏天则比较普遍。而且大多数烧伤都发生在暴露在外但皮肤上,不会造成重大损伤。不过假如你全身都烧伤了,问题也很严重。

  同样,辐射对人体的伤害跟辐射源的能量和你的保护措施有关,也跟你暴露在辐射中的时间,还有你的身体暴露在辐射中的面积有关。

  什么是Initial radioactivity(首要辐射?没有找到翻译)?

  总的来说,核弹产生的辐射有两种。第一种是爆炸时产生的能量很大的不可见辐射,在大气核爆中最为明显。这种辐射被称为Initial radioactivity 或爆炸辐射。这种辐射来的快去的也快,仅能维持一分钟左右。第二种是Lingering radioactivity(难以消除的辐射?没有找到翻译 ),下文再解释。

  如果核弹在2000英尺(609.6米)的空中爆炸,这枚核弹的辐射的杀伤半径约有1英里。如果爆炸的高度增加,一些辐射难以到达地面,损伤半径也减小。如果爆炸高度降低,辐射受到建筑物阻挡,传播会变慢。

  在1英里之外,辐射对你的影响可能只是暂时的血液变化,除了去医院检查之外,你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

  如果你在爆炸中心1英里之内,而且又没有防护,那你得病的可能性八九不离十。如果距离小于二分之三英里,辐射是致命的。

  不过找到一些防护也是很容易的。如果你在街上,在你和爆炸点之间的建筑会阻拦大量辐射。

  在空中爆炸的核弹杀伤力最大,但是人体受到的伤害主要是冲击波和烧伤,而不是辐射。

  辐射会被水吸收。

  什么是感应辐射(Induced radioactivity)?

  如果爆炸点不幸距你家二分之三英里内,没有办法让你家的地面以上部分免遭辐射侵害。而且,在一定范围内,一些人造物会产生感应辐射,如金、银制品和很多其他的物品。不过,这种辐射的危害不大,因而不必马上扔掉急救箱里的绷带和药品。他们是安全的,你还需要它们。

  辐射能穿透墙壁,也不会被罐头皮和玻璃阻挡。不过,这也不会让罐头食物变得危险。只要容器没有损坏,还是可以吃的。

  什么是“辐射病”?

  如果你在爆炸时呆在楼上或在室外,那么你会暴露在大量的辐射中。辐射的影响不会马上见效。你最先会感到胃里翻江倒海,然后开始呕吐。(不过呕吐不一定代表你得了辐射病)接下来的几天,你会感觉很不好,大约两周后,你的头发会掉光。(脱发也不一定是因为辐射)不过你还是有机会康复的,甚至头发也会再长出来。

  哪里是最好的避难所?

  如果你的房子不幸离爆炸中心很近,估计它是保不住。 爆炸会抹平1.5英里之内的房子。1.5英里之外的钢、砖、木结构也会受到不可修复的损伤。2英里之外,损失才会小一点。

  地下室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到地下室去,趴在承重墙旁边,如果是在拱形结构或结实的桌子底下更安全。远离房子中间,以免被落下的东西砸到。

  虽然你可能被瓦砾困住,但是躲在地下室里生还几率会高很多。

  地下室还能保护你免受辐射侵害,上层建筑、土地、钢筋混凝土都是很好的辐射掩体。

  如果你没有地下室,在你家附近找个掩体。可以是电缆管道井、水沟或其他的建筑。如果你住在山区,可以躲在附近的山洞里。位于你和爆炸点之间的障碍多少都能起点保护作用,预先估计一下敌人轰炸的目标。

  如果你住的地方风暴频发,你说不定能得到“气旋屏障”的保护。

  你需要为你的房子做哪些准备?

  首先要防火,不要把垃圾堆在周围,把他们装进有盖子的垃圾桶内。

  如果听到空袭警报,要关好门窗,拉好窗帘。如果你有百叶窗,也把它关上,这样可以阻挡玻璃碎片。

  关闭燃气阀门和电闸,以防爆炸。

  如果爆炸前没有警报,也尽量做到以上这些。确保去地下室的时候手里有一个手电筒,以防发生危险。

  什么是Lingering radioactivity(难以消除的辐射?没有找到翻译 ) ?

  Lingering radioactivity 会在爆炸后很长一段时间存在。最长会存在几个月。地表爆炸、地下爆炸和水下爆炸产生的Lingering radioactivity 危害较大。空中爆炸的Lingering radioactivity 几乎没有危害。

  大多数慢辐射来自于爆炸后的放射性灰尘,专业术语是裂变生成物。

  这些物质的运动轨迹和日常所见的灰尘差不多。如果数量足够多,它们可以污染一切它们能落下的地方,包括人类。从一件物品上清理他们很容易,不过他们会轻易地附着在其他地方。所以很难把他们从家中赶出去。

  什么是辐射云?

  如果核武器在空中引爆,热空气会将放射性灰尘带到高空中。高强度的核爆会造就一片寸草不生的区域,但是核爆中心附近留下的辐射灰尘很少。消防员可以进入爆炸中心而不必担心被辐射伤害。

  在核爆发生的90秒之内,完全不必担心辐射云。虽然大多数放射性物质还会从空中落到地面,但是它们会非常稀疏,几乎不会对人体造成损害。

  地表和水下爆炸会发生什么?

  地表爆炸会在中心点附近制造相对浓度较高的放射性物质,会对人体产生危害。不过这些危害很容易防护,躲到家里关好门窗,躲在车里关上窗子都可以。即使有水溅到身上,脱掉衣服,冲个澡就好了。

  如果发生水下爆炸,放生性物质会被“困在”水中,会造成严重污染。

  水下或地下爆炸发生后,或许会形成一片具有强烈放射性的灰尘云。它会随风飘拂,侵害没有防护的人。

  如果发生地下、地表或水下爆炸,呆在掩体中。如果在室外,要迅速进入室内并关好门窗。三到四个小时之后再出来。放射性物质的能量衰减很快,一段时间后危险会小很多。

  爆炸后的降雨和浓雾极其危险,尽量远离。

  如何防护Lingering radioactivity?

  尽量不要让自己接触到放射性废物。在掩体中就不用担心。如果在露天环境下,尽量找点东西盖在身上再卧倒。报纸就可以,雨衣更好。这些东西都是为了防止放射性灰尘沾到你身上,起来之后赶紧扔掉。

  尽量帮助别人,你不会受到来自他人的核辐射。抢救伤者时,如果绷带不够可以用衣服,但是最好用衣服的内衬,这些布料含有放射性的可能较小。

  如果你沾上了被辐射污染的水,一定要换掉鞋子和外套,这些衣服会沾染放射性物质,最好烧掉它们。

  如果你所在的区域有Lingering radioactivity风险。尽量洗个澡,这可以去除掉你身上的辐射物质。你不需要特殊的清洁剂,水和香皂就好。洗澡的时候注意洗头发、手和指甲。

  如何处理房子中的辐射?

  防止辐射灰尘进屋易,清理辐射灰尘出屋难。

  爆炸后关紧门窗,直到专业人员告诉你附近没有放射性物质。如果官方报告中称附近有放射性灰尘,最好把破损的窗户都用木板盖住。

  如果污染很严重,你的房子也难以独善其身。总有缝隙能让它们进来。让你的宠物呆在室内。如果你从室外到室内,把鞋留在门外。最好在鞋子外面套上鞋套,方便处理。不过不用太担心,室内的辐射灰尘一般不会达到危险浓度。

  如果你去帮忙清理周边地区,不要穿着工作服在家里坐卧,把它们留在门外,用温水和肥皂洗净,不要用家用洗衣机,洗衣服的桶或刷子也不要用作其他用途。

  食物和水

  为防止意外食用被辐射污染的食物和水,扔掉所有没有包装的食物。在打开罐头或水瓶之前,一定要把容器表面洗净。还要确保厨具和桌子的清洁。尽量去除那些看不见的辐射灰尘。放在封闭橱柜中的食物和器皿没有危险。

  如果是空中爆炸,不要担心室内的食物。

  核爆之后要谨慎饮水。存放在清洁并且有盖子的容器内的水可以引用。

  即使自来水系统还在运作,也不要喝水管里的水,除非你收到了官方发布的可以饮用的通知。这不仅因为有辐射的危险,供水系统在爆炸后难以保证水质。

  把水煮开不能去除辐射。

  六个生存技巧

  1、首先要找好掩体 (去地下)

  2、卧倒

  3、把头埋在手臂里

  4、爆炸后不要抬头看

  5、不要食用暴露在外的食物和水

  6、不要传谣

  五个家庭安全须知

  1、防火

  2、熟悉你的房子

  3、准备应急装备和补给

  4、关好门窗和百叶窗

  5、只在紧急情况使用电话

By 中国核电网

加密货币也搞制裁

2 月 24 日,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军事冲突正式爆发,在过去的一周里,俄罗斯除了要面对现实世界中军事和金融上的压力,还有来自互联网世界的「炮火」。

往日将彼此视如寇仇的 Meta 和 Google 步调突然一致,宣布禁止俄罗斯官媒在其平台投放广告。

网传莫斯科因为 Apple Pay 停用导致人们出行不便,然而有俄罗斯网友称这只是莫斯科早高峰的日常
Apple Pay 和 Google Pay 在线支付服务相继宣布在俄罗斯停用,试图打击俄罗斯人上班的热情。

认为自己不能对局势坐视不管的 EA 也紧随国际足联除名俄罗斯的步伐,将俄罗斯国家队和俄罗斯所有俱乐部从包括 FIFA 22、FIFA Online 等 FIFA 系列游戏中移除。
对大部分无辜民众实行制裁,会对战争结果造成实际性的影响吗?没人知道答案,但在掌握数据生杀大权的 Web 2 世界看来,扼住数据的咽喉本就是件名正言顺的事。
按理说,标榜去中心化的 Web 3 在这时候应该比 Web 2 世界更能保障用户的数据安全,但从虚拟交易市场 Dmarket 最近宣布的制裁公告来看,一切只会更糟糕。

「这就是一场抢劫」

也许担心俄罗斯会借助加密货币绕开金融制裁,乌克兰副总理兼数字化部长 Mykhailo 在 Twitter 上发推,呼吁各大主流加密货币交易平台封锁俄罗斯用户的账号。
Mykhailo 的「请求」并没有得到包括 Binance、Coinbase 等大型交易平台的支持。

Binance 发言人在接受 CNBC 采访时表示,他们会冻结受到制裁的俄罗斯个人账号,但不会单方面封锁数百万无辜用户的账户。

如果单方面禁止人们访问他们的加密数据库,那将是对加密技术存在意义的公然挑战。
然而,诞生于乌克兰的 Dmarket 并不这么认为。

在 Mykhailo 的求救请求发出不久,Dmarket 很快就在 Twitter 上发布公告,称将会冻结来自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用户的数字资产,暂停这些地区的新用户注册,并将俄罗斯卢布从平台上移除。
这意味着,一些俄罗斯用户原本价格不菲的无聊猿 NFT 将变成一张暂时失去交易价值的 JPG 图片,就像被击沉的海盗宝藏,被封印在无形的数字牢笼里。


Mykhailo 很快在 Twitter 上大力赞扬 Dmarket 的举措,并称这些资金将有可能用于军事支出上,Mykhailo 将 Dmarket 形容为「现代鲁宾汉」。

然而,这条推收到了大量网友的批评与指责,有不少网友认为 Dmarket 冻结的资金是从许多无力参与政治的无辜群众中偷来的,这是对 Web 3 去中心化精神的公然违背。
很快 Dmarket 发布了新的公告澄清,称被冻结的账户的所有资产与皮肤仍然会得到保留,Dmarket 不会侵害任何人的财产。
尽管如此,这还是没能扭转人们对 Dmarket 的愤怒与失望。

Dmarket 主要提供游戏饰品交易和 NFT 交易服务,目前总共完成了超过 1000 万笔交易,从体量来看,Dmarket 并不算是一家特别大的交易平台。
但 Dmarket 的行动却为憧憬去中心化的 Web 3 追随者提了个醒——你可以永久持有的虚拟资产,真的属于你吗?

去中心化,还是只把中心化藏起来?
加密通讯应用 Signal 的创始人 Moxie Marlinspike 认为,尽管加密技术过去了上十年的发展,目前所谓的 Web 3 依然处于早期阶段,现在并不能将人们从中心化的平台解救出来。


在 Moxie 看来,如今我们赖以生活的中心化平台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人们都不想自己负担服务器,并且一个端对端的协议运行速度比一个平台要慢的多。
Web 3 会给现状带来改变吗?Moxie 发现,致力于去中心化的 Web 3 并没有摆脱对服务器的依赖。
虽然区块链在设计中是一个点对点网络,但这并不意味着参与 Web 3 的每台设备都是其中一个节点,Web 3 的运作仍然需要建立在数十亿客户端与服务器之间,反而可能存在中心化的危机。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Moxie 做了一个 NFT 项目,和传统印象中「NFT 就是一张图片/视频/音频」不同,Moxie 的 NFT 会根据你在不同平台显示不同的图案。

例如在 A 平台上,它是个指针时钟,B 平台上却是一道波纹,再在加密钱包里看时,其实是个「便便」emoji。
三个图片虽然不同,但确实是同一个 NFT,因为 NFT 其实只是一个有指向数据的 URL,其本身并不在区块链上储存数据,只要能调整指向服务器的数据,NFT 可以显示任何东西。

这么听起来 NFT 其实并不安全,但 Moxie 无意于讨论安全性问题,他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现象——他上传的其中一个交易平台 OpenSea 在几天后把这个 NFT 删除了,接着这个 NFT 便在他的加密钱包 MetaMask 中消失了,而这两者本应该是相互独立的。
在 Web 3 构想的去中心化世界,不像可以被游戏公司肆意删除的游戏装备,NFT 等铸造于区块链的虚拟物体应该是不可磨灭般的存在,就像在车管所注销了汽车的牌照,这辆车依旧是真实存在的。

Moxie 的 NFT 之所以会在加密钱包 MetaMask 消失,其实是因为 MetaMask 并不是直接与区块链发生关联,而是通过调用不同公司的 API 接口间接显示数据。
由于 MetaMask 的 NFT 展示调用了 OpenSea 的 API 接口,当这个 NFT 被 OpenSea 删除,自然也就会在 MetaMask 上「消失」,即便它被记录在了区块链上。

因此 Moxie 认为,Web 3 技术面前还存在许多陷阱,稍不注意便会跌入中心化的框架里面,成为「Web 2×2」——只是一个比较注重隐私的 Web 2,仍不能摆脱中心化的结局。
对此,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有着不同看法。
Vitalik 表示在 Web 3 发展的初期,为了让更多人能够接受加密技术,人们不可避免地会采用一些中心化的建造方式来开展项目。
但目前已经有很多先进的认证加密技术出现,一个能够适当认证的去中心化区块链世界将很快到来,因此应该对 Web 3 的未来抱有信心。
只是目前来看,这个「未来」还依然遥遥无期。

去年人们对元宇宙的狂热引爆了 NFT 等市场,大量投资者涌入的热潮掩盖了 Web 3 的潜在危机。俄乌冲突的爆发是 Dmarket 转向中心化的催化剂,当下一个「催化剂」出现时,谁能保证 OpenSea 等平台不会像 Dmarket 效仿呢?

By 黄智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