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算法的奴隶

奴隶社会,人是人的奴隶,也是资源的奴隶

封建社会,人是人的奴隶,也是土地的奴隶

资本社会,人是人的奴隶,也是资本的奴隶

信息社会,人是人的奴隶,也是信息的奴隶

用算法来裁员,残酷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算法招聘不稀奇,现在利用AI算法来自动化处理海量简历筛选,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操作。但算法裁员,对于许多人来说就闻所未闻了。最近,一家海外公司Xsolla通过算法判断出150人是“没有生产力的员工”,然后一口气裁掉了他们。

引起争议的不是裁员本身,而是这一决定背后的原因、标准:Xsolla首席执行官阿列克桑德·阿加皮托夫接受俄罗斯出版物《Meduza》的一次采访中提出,员工的“数字足迹”不符合公司标准。

远程工作时代,加上外部环境急剧变化,处于困境的企业不得不裁员自救,原本无可厚非。但利用AI算法来履行裁员职责,就有待商榷了,因为这牵涉到一系列问题,比如:

靠数字足迹判断员工合格是否合理?算法开除的决定是否符合劳动保护条例?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打工人必须按照AI的喜好来行动,从而成为算法的奴隶?

算法裁员,究竟释放出了哪些“恶之花”?

边界之问

通过算法来开除员工,听起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直到Xsolla创始人阿加皮托夫撰写的内部邮件被公开,人们才知道算法的判断标准是:数字足迹(Digital Footprint)。

信中提到,Xsolla的大数据团队分析了员工在Jira、Confluence, Gmail、聊天、文档、仪表板等应用中的活动,然后将那些行为路径不总出现在工作场景中的员工标记为“没有生产力的员工”。

在技术社会中,想要追踪一个人的网络活动是很容易的。此前,许多企业会通过社交媒体筛选潜在的员工,员工也会经营自己的“赛博形象”以传递好的形象,大家似乎都为企业考察员工的数字足迹投出了一张“赞成票”。

但当事情发生在裁员这一动作下,或许才会发现,数字足迹在职场的应用,正释放出了三个危险信号:

1. 模糊生活与工作的隐私边界。涉及150人规模的员工不知道自己正在被AI跟踪,并且网络活动的“蛛丝马迹”都可能被引入考核标准,还是很让人恐惧的;

2. 算法“黑箱性”缺乏说服力。通过数字足迹的可以分析判断出该人的性格特征,这在招聘时可作为加分项,但裁员需要明确的“不胜任工作”的认定标准,算法“黑箱性”让裁员这件事充满了不确定性,难以服众,容易引发心理失衡的报复事件;

3. 缺乏对“幸存者”指导意义。一次成功的裁员,不仅仅在于将部分员工开除,还要让“幸存者”做好对新任务的准备、了解持续发展的规范,但通过分析数字足迹作出的裁员决定,却无法清晰地体现出被裁和网络活动的因果关系。

一个人可能因为总在工作时间登录社交媒体,被认为效率过低,但这一结果对于需要与用户频繁交流的创意型岗位就没什么价值,也让“幸存者”处于惶惶然不可终日的状态。

疫情之后,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推行永久制的远程办公,与此同时,如何评估员工的工作状态和生产力也成为难题。这个案例也驱使我们思考,个人该向企业让渡多少数字足迹访问权限,将成为未来劳动市场和法律法规的重要议题。

标准之谜

那么,通过数字足迹来衡量员工的敬业度和生产力,到底靠不靠谱呢?

我们知道,数字足迹只能跟踪到软件交互的时间和频率,对于流程化程度高的工作有直接的参考意义,但对于创造性工作就有点无能为力了。

一来,科技企业是典型的知识经济,涉及到大量的创意创新,这是十分个性化的过程。比如乔布斯喜欢打坐冥想,然后做出决策;有媒体报道过,当团队遭遇瓶颈时,张小龙就带着大家一起听摇滚乐;德国作家席勒缺乏灵感的时候,则喜欢吸几口烂苹里的味道……如果让AI来判断,这些都算“不务正业”。

二来,现有算法很难评估OKR与数字足迹之间的因果关系。英特尔公司创始人安迪·葛洛夫发明的OKR目标与关键成果法,已经成为谷歌、Facebook、Linked in、BAT等科技企业广泛使用的工作模式,即先明确努力的方向和目标,过程中员工可以自主探索,只要保质保量地完成预定目标即可。这种方式能最大程度地激活员工的积极性,并且鼓励他们打破常规。这时候,用网络冲浪的蛛丝马迹来衡量员工的表现,是一种既过时又极其无效的标准。

标准的不合理性,也会直接影响裁员程度的正当性。我们知道,为了避免任意裁员,许多国家的法律法规都对裁员的程序公平有着严格限制,依靠AI算法裁员很难避免暗箱操作和违规裁员,正规企业为了避免陷入风险也不会草率上马相关算法。

人性之思

算法裁员,也证实了一个令诸多学者都担忧已久的问题:AI应该增强人性,而不是减少或取代它,是这个时代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

数字时代,许多劳动者都不可避免地被“异化”,失去了对工作、生活和自我的控制,比如与系统争分夺秒的外卖派送员、被算法支配的网约车司机、沉浸在算法推送中不可自拔的短视频爱好者……本该具备人文关怀的裁员,也开始因算法加入而变得冰冷。

此次Xsolla创始人信中表现出的态度和语气令许多网友感到不满,他给被解雇的员工贴上“没有参与工作和无益”的标签,称“我真的相信Xsolla不适合你”。还分享了一份“被开除者名单”,直言不担心离职员工,也不担心这些措施是否会打击公司前进的士气。

根据算法直接把人裁掉, Xsolla作出如此草率的决定,说明企业本身存在更大的问题。但用技术语言与员工沟通的做法,在科技公司却并不罕见。

2018年就曾发生过某技术总监因不满辞退,怒删9TB关键数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25万;2020年63岁的亚马逊司机因算法评分较低而解雇。试图让算法“背锅”,拒绝以人为本的沟通,等待的不是被裁者的“反杀”,就是大众的群嘲了。

在裁员这一环节中,算法能提供的仅仅只是一个参考标准,更多工作则需要人性化的方式来进行。比如裁员沟通,就是一种更为人性化的方式。有研究显示,在裁员期间受到管理者积极人际待遇的员工,会较少表现出消极反应,对组织未来目标的认可也会增加。

高质量的对话,可以有效地避免员工的不公平感,从而把裁员的负面效应减少到最低限度。这是裁员活动中最不可控也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是展现企业文化和管理者个人素养的标尺。

马克思曾指出:我们的一切发现和进步,似乎结果是物质力量成为有智慧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则化为蠢钝的物质力量。

AI越来越多地进入到企业经营的各个关键领域当中,但在直接与人有关的领域,仓促部署AI都是不合适的。刚刚浮现出的算法裁员问题,应该被快速提上技术伦理甚至法律规范的议程。

被算法压榨的人不得不参与内卷

最近,有一个有外卖商家的收入截图火了,一份米线卖价19元,商家拿到手的实际收入只有9元。

那么商家不参加活动行不行?不行!因为店铺排名就会更靠后,以后连生意都没了。

更让该商家郁闷的是,同样一个25元的订单,在各大平台的提点都差不多,有的是21%,有的是25%,有的更高,到底依据是什么呢?他打电话问平台,得到的解释是:系统是按照算法执行的。

算法究竟执行的是什么规则?除了平台之外,没人能搞清楚。这就是平台的算法规则,在古代有”大斗进小斗出”的明剥削,现在就是暗剥削。

有人肯定会说:那别人的生意怎么做下去的?

来看看下面这个场景吧:

这么一个阴暗狭窄又杂乱无章的小巷子,叫“幽灵厨房”。这种餐厅没有招牌,没有门店,没有餐桌,只在各大平台上接外卖的订单,它们广泛的分布在城中村里。

每天中午11点到下午2点,订单像潮水一般涌来,老板(兼厨师)以最快的速度出餐,然后打包(往往是老婆负责)发给外卖员,外卖员再马不停蹄的把午饭送进各个写字楼。

这种”幽灵厨房“之所以能够生存,秘诀在于它们省下了房租和员工开支,可以承受平台确定的价格,不停的以更低价参加平台活动,就会获得平台给的推荐和流量。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后来又产生了一种店铺,其运营成本比这个更低。原来这种新型餐厅直接用几块钱的料理包,看到这个让人醍醐灌顶:我们平时在平台上点的黑椒牛柳/宫保鸡丁/鱼香茄子/糖醋里脊等等,根本不是厨房做出来的,只不过是料理包一拆,再加上米饭,加热一下就可以了。

经济学里有一个著名定律:“劣币驱逐良币”。在铸币时代,当那些低于法定重量的铸币——“劣币”进入流通领域之后,人们就倾向于将那些足值货币——“良币”收藏起来。最后良币将被驱逐,市场上流通的就只剩下劣币了。

没错,电商和外卖平台的兴起,会让生活变得更方便。但是当线上流量都被平台把持之后,另一个严重问题就来了。互联网的崛起使比价变得更容易,当市场出现一款流行新品的时候,第二天在网上就出现同款产品,价格远远低于实体店铺零售价。也就是说无论你生产的是什么产品,总有更低价格的出现。

先有淘宝,后有拼多多。于是不管什么样的产品,总有更低价格的产品出现,低到无底线,市场就形成了“低价是王道”的逻辑。低价者胜出,意味着企业不会有充足的资金投入研发、设计、品牌打造,这就会影响产品的品质和质量,消费者占便宜是天然的心理,这是人的本性,但是商家不能利用人的劣根性去谋利。

从短期来看,消费者捡了价格上的便宜。但是长期看,商家为了利益必然要无止尽的压缩成本,然后被逼采用劣质原材料,于是最终吃到“恶果”的还是广大消费者。算法最厉害的招数之一叫“大数据杀熟”:你越有消费能力,购买同样的东西,你就要比别人花更多的钱。

同样的逻辑:

你越有资金打广告,那么购买同样的广告位,就要比别人花更多的钱。

你越有精力加班,那么给你同样的工资,你就要比别人干更多的活儿。

你外卖送得越快,那么配送同样距离的订单,系统给你的时间就越短。

我们最终将陷入了算法制造的“囚徒困境”:它可以一只手紧抓996,另一只手摇喊大健康;它让我们现在不停的“用命换钱”,以后又让我们不停的“拿钱买命”。

人类将会失去意义,每个人都会变成一个“数据包”

立陶宛学者卡尔波卡斯犀利地分析道:完整而独特的个人被分解、降格为数据的生产者、数据分析的作用对象,或更直白地说,一个数据包。

“一位友好的同事成为了一位服务提供者,一位长期诚信的客户成为了一位拥有高信用分数者,一位善良的护士成为了一位护理提供者,一位学者成为了一位有影响力的学人,一位运动爱好者成为了一位拥有动态绩效曲线者。”进而,我们要么在算法对代码架构的直接控制下,只能做出架构所允许的行为,要么在算法对行为的微妙助推下,做出自认为自主、实则受控制的“最佳”选择,仿佛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容易操纵。

甚至,算法的编写者也受制于技术过程的反馈,并非独立自主、从零开始地设计算法,而是根据算法运行的输出结果而不断调整完善。与此同时,线上与线下的治理逻辑趋于统一,万事万物都将成为算法的数据分析的对象,不再存在互联网、物联网以外的治理领域。于是人类的自由意志与主体地位不可挽回地丧失了,人类不能再宣称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反而沦为算法的仆从、技术的奴隶,人类与技术的平衡向技术方向高度倾斜。

但同时算法必然带有人类的价值观。在定义上,人工智能即是由人设定与制造的智能:简单的算法代码是个决策树,由人类为特定问题的全部细枝末节设定解决路径;复杂的机器学习也仍然需要人类提供数据,并为数据与结果之间的关联赋予意义。更何况,算法作为平台治理的工具,根本上反映了平台的利益与需求,故而有大数据杀熟与灵活用工剥削,甚至将算法作为独立法律主体看待的争论背后,也是平台希望免除自身责任的动力在暗中驱使。

所以,算法本身深深地嵌入了这个社会:“算法被设想为类似莫比乌斯环,既没有纯粹的内在,也没有纯粹的外在”,“算法变得具有交互性,与其运行的更广泛的环境建立一种双向关系:从世界中学习,接着通过分类、排序和筛选反馈给世界,然后再从受其先前输出影响的世界中学习,继而进一步反馈”。人工智能并未统治世界,它仍然属于世界的一部分。

人类与技术、环境之间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与统治关系,不是要么西风压倒东风、要么东风压倒西风;人类主体地位的消退并非向技术投降,并非复刻人类中心主义而成为技术中心主义,而是真正开启了设想一种更为平等、包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伙伴关系的可能性。

正如人类将自然商品化并将其仅仅视为一种资源而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和优化一样,通过机器和代码对人类所进行的类似处理也是错误的。事实上,人类控制、奴役人工智能固然不对,人工智能转而控制、奴役人类也并非真正的善,冤冤相报无穷尽也。甚至人类与人工智能彼此孤立、独善其身,也无法实现各自的终极进化与完善。人类与人工智能需要建立一种友爱的伙伴关系,携手进化;同样地,人类与技术需要在平等的基础上联合,才能使这个世界朝正确的方向前进,止于至善。

由此观之,当前人工智能发展所引发的技术中心主义的后人类思潮是误入歧途的。算法与人工智能并未强大到可以取得与人类平起平坐的主体地位,现实的侵权责任法、著作权法稍作解释或调整即足以应对自动驾驶、人工智能创作等提出的所谓新问题,只要穿透技术的迷雾,直指其实际的影响即可。毕竟,“无论数字(无身体或无实体)行动者是基于与自然人或法人的相同或相似基础而被赋予人格,还是被认定为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或是被认定为从简单权利和义务(例如保险)发展到更复杂安排(例如产权)的实体,抑或是被认为根本没有明显的人格,它们的影响是不可否认的。

具而言之,首先可从算法的输出结果入手,要求公平公正,避免偏见与歧视,不实行不合理的差别待遇,根据各种标准来划分算法歧视类型,进行分级分类治理。其次可从算法的输入数据入手,一方面要求数据控制者完善其自我治理机制,强化对用户的数据保护,另一方面赋予数据主体以免受算法自动化决策约束权等个人信息权利,以及由此延伸出的算法权利,增强个人对自身数据的支配与管理。最后辅以适当程度的算法透明,采取分场景、有层次的算法解释权,以及制度化的算法影响评估、算法备案等可行的算法透明措施。但是主张算法所享权利,乃至算法主体地位,则大可不必,这亦非法律的制定、执行与适用者所擅长。

如果已经到了不得不革命性立法的地步,人类的单边立法或许也不一定能够取得人工智能的同意,二者需要斗争或协商才能确定共同的未来何去何从。因此,这样一种技术中心主义的后人类思潮其实仍然是人类中心主义的回魂:依旧从人类出发,思考如何将人格赐予机器或防止人格被机器破坏,过分抬高、夸大技术的作用与地位,无视人的主观能动性。在这样的后人类思潮之下,主客体等级关系的幽魂不散,支配-依附的思维方式根深蒂固,只是颠倒了过来罢了。持此论调者无法设想人与技术皆从中心地位退出,卸下彼此不必要的特权,彼此更为平等、合作地相处,致力于共同的解放事业,正如动画中所想象的乌托邦一样。

后人类之上的超人类

然而,平等的后人类主义在揭示了宝贵的洞见同时,也遮蔽了更深刻的反思空间:算法/人工智能与人类/人类智能的关系真的是平等的吗?换个问法:被算法消解主体性的人类,与对算法具有决定性影响的人类,是同一拨人吗?或者更准确地说,被算法计算、管理、控制的人,与设计、拥有、控制算法的人,是同一拨人吗?如果不是,二者真的是平等的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算法治理的服务对象是平台经济及其背后的网络资本,它们决定了算法治理的目标、形式与结果,通过算法治理的技术赋权,以大多数人的后人类主义、去主体性状态为代价,成就了自身的超人类主义、超主体性状态。

即使算法治理在总体上提升了社会福利,并因此惠及被治理的普罗大众,这一后果也是次要的,平台盈利与资本增值作为算法治理的根本目的不会改变。这不仅体现在分配环节,平台资本攫取了新增社会总福利中的大部分,更体现在当平台利益与用户利益、社会利益发生冲突时,算法总是维护平台利益,例如在共享经济中对灵活用工者的劳动剥削。

更何况复杂的技术也有利于超人类实现隐身,将他们与后人类的社会矛盾转移、消解为后人类对技术的无知、无力与无可奈何。于是后人类只能责怪自己素质太低、不够努力、跟不上时代,或先进技术太神秘、太狡猾、太不近人情,超人类借此坐收渔利,闷声发大财。超人类甚至可以用信息茧房、数字鸿沟打造新的美丽新世界,让后人类沉迷于滑动手指即可获得并不断自我强化的廉价快乐,从而沉沦为自动打工的生产者与不停剁手的消费者,丧失集体行动乃至独立思考能力,最终以一种类似奴隶支持雅典民主和哲学的方式,支持超人类“参与幸福、共同体事务、超越性追求和其他崇高活动”。

所以,人工智能非但没有通过普遍地赋予或剥夺权利而使人与人之间更为平等,反而以算法黑箱、算法歧视等各种方式进一步扩大了数字鸿沟,强化并掩饰了现有的政治与经济不平等体系,使少部分人能够以更为隐蔽也更有效率的方式对大多数人进行盘剥与控制。换句话说,被消解或被更大程度上消解主体性的是大多数人,能够影响甚至决定算法的是少部分人,因而在人类与技术相对平等表象之下,是人与人之间深刻不变的不平等本质。

因此,我们对机器人统治人类的担忧或许不无道理,在某种意义上也确实触摸到了算法时代不平等的大致轮廓。只是我们未必看透机器人背后其实还是万变不离其宗的资本与少数人,后者才是更加值得害怕的对象。他们通过算法黑箱、技术中立、人工智能主体责任等法律修辞推卸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迷惑大多数后人类去控诉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左右,但事实上与之同为工具与奴仆的新兴科技。质言之,算法时代的后人类主义性质只是表象,算法赋权的超人类主义现实才是残酷的真相。大多数后人类成了滋养算法的单向度的数据材料,从而让算法服务于更丰富、更高级、更符合人之为人本质的少部分超人类的生活品质的达成。

By 遥堃脑极体

日本与美国的消费者有什么不同

2023新年伊始,有不少日本卖家在多年的稳扎稳打之后考虑进入美国市场拓展业务;也有不少美国卖家在收获了汇率红利之后考虑进入到日本市场。在很多方面,这两个市场的差异化是非常大,这也是卖家在考虑进入到新市场初期最希望了解的信息。虽然差异化巨大,但是其中最根本的是了解消费者的购物行为。今天的文章就让我们来看一看日本和美国的消费者行为究竟有什么不同吧。

在进入消费者行为之前,让我首先了解一下日本和美国市场的相对竞争环境:

美国亚马逊占所有电子商务销售额约 38% 的市场份额。相对日本市场,美国市场更加稳定和成熟,拥有庞大的客户群体,覆盖了巨大的需求范围,无论是专业还是小众商品都拥有其它市场无法相比的用户群体。但是美国市场竞争激烈,平台上经营的卖家数量庞大,而且非常“卷”。因此,为了有效竞争,卖家经常使用激进的定价策略,例如提供折扣、优惠券或免费送货,以吸引买家和销量。然而,激励竞争的缺点就是它可能会导致卖家的利润率变薄。

日本市场竞争相对较低,与美国相比卖家较少。这可以使卖家更容易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尽管在重视声誉和信任的市场中建立品牌仍然具有挑战性。日本消费者往往对品牌更忠诚,而且往往愿意为优质产品支付高价,尤其是那些在日本制造的产品。因此,能够在质量和可靠性方面树立品牌声誉的卖家往往能够在日本市场取得成功,即使价格更高。虽然在日本亚马逊上销售可以为卖家带来许多好处,但市场规模相对美国小了很多,而且亚马逊在日本电商的市场占有率只有10%左右。同时,语言和文化障碍以及复杂的法律和税务要求对卖家来说是不大不小的障碍。

那么下面我们就进入今天的主题,日本和美国消费者的购物行为分析:

沟通风格

在日本文化中,礼貌和形式是非常受重视的,这可以反映在他们的沟通方式上。日本消费者可能会使用更多的间接语言来表达自己,而不太可能直接表达他们的需求或偏好。相反,他们可能会使用更迂回的方式和更含糊的语言进行交流,暗示他们的需求或间接表达他们的需求。例如,

日本消费者可能不会说“我不喜欢这个产品”,而是说“这个产品可能不是我的偏好”。

日本消费者可能不会直接要求退款,而是会说“我想知道是否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日本消费者不会说“这个产品太贵了”,而是会说“恐怕这有点超出我的价格范围”。

此外,日本消费者经常使用敬语,以表示对与他们交谈的人的尊重。比如:

当称呼他们不熟悉的人时,日本消费者可能会在他们的名字后面使用尊称“san”,例如“Smith-san”而不只是“Smith”。

在给客户服务代表写电子邮件或信息时,日本消费者可能会在他们所称呼的人的姓名前使用敬语短语“o-”,例如“o-Suzuki-san”以表示尊重。

如果日本消费者表示感谢或道歉,他们可能会使用敬语来表示额外的尊重。例如,他们可能会用“arigatou gozaimasu”而不是“arigatou”来表示“谢谢”,或者用“sumimasen deshita”而不是“sumimasen”来表示“对不起”。

相比之下,美国文化重视沟通的直接和清晰,美国消费者可能更愿意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并表达自己的需求和偏好。美国消费者在交流中也可能使用更随意的语言,即使是与他们不熟悉的人交流,也可能更可能使用非正式的问候语,如“嘿!” 或“怎么了?” 而不是更正式的问候,如“早上好”或“您好,您好吗?”

了解不同文化之间的沟通方式差异可以帮助亚马逊卖家做出更好的商品页面安排和营销方式,与目标受众产生共鸣。例如,日本卖家可能希望在产品描述中使用更正式和礼貌的语言,并在营销声明中更加微妙。他们可能还想考虑在产品名称或描述中使用敬语,以表示对潜在客户的尊重。日本消费者通常重视传统和审美,因此产品listing应突出这些方面以吸引他们。

另一方面,美国卖家可能希望在产品描述中使用更直接和自信的语言,并专注于产品的主要功能和优势。他们可能还想考虑使用要点来突出关键卖点使listing易于浏览。美国消费者往往看重方便和快捷,因此产品listing应突出这些方面以吸引他们。

通过根据目标受众的沟通方式定制产品listing,亚马逊卖家可以创建更具吸引力和更有效的商品页面,更有可能提高转化率。

购物习惯

在日本,购物通常被视为一种社交活动,许多消费者喜欢逛实体店并与销售人员互动。相比之下,美国消费者倾向于优先考虑便利性,并可能选择在线购物以节省时间和精力。

日本消费者通常会提前计划他们的购物行程,全年有几个主要的送礼场合可以带动购物行为,包括元旦假期、情人节、白色情人节、母亲节、父亲节和年终送礼季。鉴于许多日本消费者都认真制定计划购物并且比较严格执行,零售商经常提供季节性促销和销售以配合这样的行为。此外,季节变化和文化节日也可能影响日本的购物习惯。

相比之下,虽然在美国也有某些节假日和事件推动购物行为,例如圣诞节和黑色星期五,但美国消费者倾向于全年购物,并且严重受到促销和打折的驱动。便利和速度对于美国消费者来说也是重要因素,他们可能会优先考虑在线购物和当日送达选项。

在决策速度上,日本消费者往往更有耐心,可能愿意花更多时间寻找合适的产品或折扣。相比之下,美国消费者可能更注重效率和速度,可能更容易做出快速的购买决定。

集体决策与个人决策

日本消费者在购买前往往会进行广泛的研究,他们往往更看重产品质量而不是价格。他们也更有可能在购买前使用社交媒体和博客来研究产品和阅读评论。相比之下,美国消费者倾向于优先考虑便利、价值和快速交付。他们更有可能做出冲动购买,并且通常优先考虑免费送货和轻松退货。

集体决策与个人决策:在日本,集体决策很普遍,消费者可能会在购买前征求朋友、家人和同事的意见。相比之下,美国消费者倾向于更独立地做出购买决定,并且可能依赖在线评论,而不是咨询他人。

因此,为了迎合日本的集体决策文化,卖家在营销工作中针对群体而不是个人可能更加有效。这可以通过强调社会效益或其他人的认可来实现,例如通过强调特定产品在家庭或关系密切的特定群体中的受欢迎程度或通过展示客户评论和评级来实现。此外,在目标群体中使用有影响力的人或意见领袖来推广产品也可以帮助建立对品牌或产品的信任和信心。

另一方面,在美国,由于个人决策更为普遍,因此通过吸引个人偏好和需求来进行营销可能会更有效。例如,强调产品在便利性、个性化或个性表达方面的优势。利用个性化的营销策略,例如基于以前的购买历史或浏览行为的定向广告或电子邮件活动也可能是有效的。

品牌的重要性

在日本,品牌忠诚度是影响消费者行为的重要因素,而这种品牌忠诚度在日本文化中根深蒂固。日本消费者通常对知名品牌有强烈的偏好,包括品牌声誉、质量和可信度。并且消费者也很愿意了解品牌的历史,并且愿意为品牌支付更高的价格。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日本文化对社会和谐的重视,因为拥有一个可靠且受人尊敬的品牌可以向其他人表明消费者是负责任和值得信赖的。

不过,日本这种强烈的品牌意识可能使新品牌难以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因此,对于瞄准日本消费者的卖家而言,建立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至关重要。这可以通过战略营销努力来实现,例如专注于优质产品、强调品牌声誉和可信度,以及利用品牌大使或有影响力的人来推广品牌。此外,提供卓越的客户服务和售后支持有助于在日本消费者中建立信任和忠诚度。

相比之下,虽然品牌忠诚度在美国仍然很重要,但美国消费者可能更愿意尝试新品牌和新产品。他们可能会优先考虑价格、便利性和功能等因素,而不是品牌声誉。此外,如果美国消费者发现更优惠的价格或者他们的需求或偏好发生变化,他们可能会更有可能更换品牌。

就亚马逊上投放广告而言,多种广告类型对日本和美国都有效。但是,我们必须指出,由于日本的品牌忠诚度较高,使用品牌推广广告来建立品牌知名度可能更有效,更加助于将品牌打造成日本消费者信赖和尊重的选择。 相比之下,在消费者可能更愿意尝试新品牌的美国,使用商品推广广告来突出商品的具体功能和优势永远是不错的选择。

送礼

送礼是日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年四季都有很多以交换礼物为标志的场合。一些示例包括元旦、情人节、白色情人节、母亲节、父亲节和圣诞节。在日本,送礼通常是表达感激、表示尊重或加强关系的一种方式。

日本消费者倾向于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来选择合适的礼物,并且通常非常重视礼物的呈现方式。礼物通常包裹在华丽的包装中,赠送礼物的行为伴随着仪式化的鞠躬和表达感激之情。

相比之下,送礼在美国并不常见,通常仅限于特定的节日或活动,例如生日、圣诞节、婚礼和迎婴派对。美国消费者可能仍然重视礼物的质量,但可能不会那么重视礼物的呈现或送礼本身。

从营销的角度来看,了解送礼在日本文化中的重要性对于希望在日本开展业务的卖家来说非常重要。例如,制作特定的礼品套装或包装来迎合这个市场,或者使用特定的包装和展示技巧来吸引日本消费者的情感。在美国,卖家可能希望重点宣传他们的产品作为特定场合的理想礼物,并希望强调在线购物的便利性以及简单的礼品包装和运输选项,免费送货或轻松退货等功能,这对于加快消费者的礼品购买决策过程非常重要。

支付偏好

对于在日本经营的卖家,重要的是要准备好现金和银行转账,因为这些是日本最常用的付款方式。日本消费者也更可能使用移动支付,例如 Suica 和 PayPay,因此卖家也可以接受这些支付方式。

在日本,银行转账是消费者常用的支付方式。但是,当卖家通过银行转账收到付款时,他们需要等待付款结清才能完成订单。此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具体取决于银行和付款处理时间。因此,卖家在履行订单时可能需要考虑到这种延迟,并确保他们手头有足够的库存来满足订单,否则很容易收到差评和投诉。因此,日本卖家需要与客户就预计交货日期进行明确沟通,同时考虑到付款清算所需的时间。

在美国,信用卡付款是最流行的付款方式,因此设置卖家接受信用卡付款非常重要。此外,提供替代支付方式,如 PayPal 或 Apple Pay 越来越受美国消费者欢迎。

留评差异

日本消费者和美国消费者在提供产品评论的方式存在一些差异,也非常值得卖家的注意,这些差异包括:

评论习惯:与美国消费者相比,日本消费者倾向于留下更详细和冗长的产品评论。 而且日本消费者评论的产品(包括日常用品)范围更广。在日本,消费者通常会提供详细的描述性反馈,通常包括他们对产品体验的具体示例。日本消费者也倾向于高度重视客户服务,即使遇到产品问题,只要卖家响应迅速并帮助解决问题,他们也可能会留下正面评价。

相比之下,美国消费者可能更愿意提供简短、中肯的反馈,并且可能更关注产品的功能和性能,而不是整体体验。此外,美国消费者在遇到产品问题时更有可能留下负面评论,并可能期望卖家提供更高水平的响应和客户服务。

评论时间:在日本,消费者往往会等待更长时间才能留下评论,通常是在使用该产品一段时间之后。相比之下,美国消费者在收到产品后可能会更快地留下评论。

语言和语气:日本消费者留下的评论在语气上往往更正式和礼貌。出于文化的原因,即便他们遇到了质量问题,往往在评论上面相比美国消费者还是很客气的。但是,日本消费者在打分上却非常苛刻。这给很多中国卖家造成了反直觉的效果:为啥这个日本消费者留言不是很糟糕,但是打分如此之低呢?

相比之下,美国消费者可能更愿意提供简短、中肯的反馈,并且可能更关注产品的功能和性能,而不是整体体验。 此外,美国消费者在遇到产品问题时更有可能留下负面评论,并可能期望卖家提供更高水平的响应和客户服务。

产品期望:与美国消费者相比,日本消费者对产品质量和客户服务的期望可能更高。这意味着来自日本消费者的负面评论可能更为挑剔,对产品的声誉影响更大。即便他们的留言很客气,但是评分却很低。

虽然美国消费者对产品质量和客户服务也有期望,但他们可能对小问题更宽容,如果整体体验令人满意,他们也更有可能留下正面评价。但是,如果他们有特别负面的体验,他们也可能会留下可能影响产品声誉的批评性评论。总体而言,日本和美国消费者对产品质量和客户服务都有期望,但具体期望和反应可能会有所不同。

评论者人口统计:在每个市场中留下评论的消费者类型可能存在人口统计差异。在日本,年长的消费者更有可能留下评论。这是因为日本文化非常重视对权威和经验的尊重,这可以延伸到消费者对待评论的方式。年长的消费者被认为拥有更多的生活经验和智慧,他们更有可能被视为可靠的评论者,并且他们的意见会受到其他购物者的尊重。此外,年长的消费者可能更有可能花时间撰写详细而周到的评论,因为他们可能有更多的空闲时间或将其视为分享经验和帮助他人的一种方式。

在美国,年轻的消费者往往更积极地发表评论,尤其是在亚马逊这样的数字平台上。这可能部分是由于年轻消费者更依赖科技和在线交流,但也可能与年轻消费者更容易受到社交媒体和在线推荐的影响有关。此外,年轻的消费者可能更有可能与他人分享他们的体验,并将留下评论视为表达自己意见和影响市场的一种方式。

广告建议

根据以上的消费者行为分析,以下是我们给做亚马逊广告的亚马逊日本卖家和美国卖家一些建议:

对于亚马逊日本卖家:

考虑使用适合移动设备的广告和促销活动,因为日本消费者倾向于使用移动设备进行在线购物和移动支付。

制作广告时要考虑到文化差异和消费者行为,例如送礼场合的重要性以及对优质产品和品牌的偏好。

考虑使用本地化语言和信息来吸引日本消费者并提高广告效果。

对于美国卖家:

考虑使用引人注目的视觉效果和大胆的信息来吸引美国消费者的注意力,他们会接触大量广告并且注意力持续时间可能较短。

关注产品的优势以及它们如何满足目标受众的需求,因为美国消费者在购物时倾向于优先考虑速度和便利性。

考虑使用数据驱动的定位和优化来最大化广告的影响并确保它到达正确的受众。

总的来说,对于两个市场的亚马逊卖家来说,了解最新的广告趋势和策略,并持续监控和优化他们的活动以提高他们的投资回报率是很重要的。

亚马逊为卖家提供多种广告选项,包括商品推广 (SP)、品牌推广 (SB)、展示型推广 (SD) 和品牌视频推广 (SBV)。在广告类型方面,日本和美国卖家都可以使用这些选项,但具体策略和策略可能会因市场和消费者行为而异。

对于商品推广 (SP),建议日本和美国卖家都使用它作为向搜索相关商品的消费者推广特定商品的一种方式。在日本,它可能在购物高峰期或与特定假期或活动相关的产品特别有效。在美国,它可以全年有效,特别是对于搜索量大或竞争激烈的产品。

品牌推广 (SB) 允许卖家推广他们的品牌和多种产品,在日本和美国市场上都有效。在日本,它可能对日本消费者知名和信任的品牌特别有效,因为他们往往对品牌更忠诚。在美国,它可以有效提高品牌知名度和考虑度。

展示型推广 (SD) 允许卖家将他们的广告定位到特定的受众,例如以前查看过他们的产品的人或具有相似兴趣或购买行为的人。在日本,SD 可能特别有效地吸引为特定场合或活动购物的消费者,以及再营销活动。在美国,它可以有效地推动目标受众的考虑和购买行为。

赞助品牌视频 (SBV) 是一个相对较新的选项,允许卖家创建短视频来展示他们的品牌和产品。在日本和美国市场,SBV 可以有效提高品牌知名度和考虑度,尤其是在年轻或更注重视觉的消费者中。

总体而言,具体的广告策略和策略可能会因产品、目标受众和特定市场而异,但混合使用这些广告类型对于亚马逊上的日本和美国卖家来说都是最佳的选择。

By 跨境电商

日本的今天是不是我们的明天

你是不是“穷忙族”的一员?

    “穷忙族”的英文是“working poor”。目前,日本已经有将近400万的家庭处于这种状态。美国有500万人过着“辛勤工作却朝不保夕”的生活;在德国,穷忙族人数超过100万。“穷忙族”已在世界各国蔓延,从欧美、日本、韩国到中国,他们随着产业调整(劳动力市场变化)、金融风暴(失业率增加)、知识经济时代(无技术含量劳力贬值)、保障制度缺失(缺乏临时工作保障)而来。

    国内的一项在线调查结果也令人触目惊心——75%的人自认为是“穷忙族”。这个比例显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庞大群体。中国人口众多,也就意味着“穷忙”族人数的庞大。

2009年左右,中关村的“加班族”在北京就已经闻名遐迩,以致中关村附近写字楼“左岸工社”的广告就是一只黑虫子(据说灵感来自卡夫卡的《变形记》),推崇理念是工作即娱乐的16小时工作论,是如今996工作制的前身。

    多种原因导致“穷忙”

    “穷忙族”是随着当今社会经济高速发展和城市化进程加快而产生的,其产生的原因很多。不过,除了因薪水少而穷忙的人,那些为了填补空虚生活而大肆花费,为了花费而重返空虚的“穷忙”人群,也被认为是“穷忙”族。

    也就是说,“穷忙族”不一定就是指失业者或者低收入在职者,也可能是身兼数职的高薪白领,有很多全职的高薪受雇者也可能沦为工作穷人。这些人或者为了养家糊口,或者为了追慕虚荣、满足消费的欲望,而牺牲了自我提升的投资甚至身体健康。

    “穷忙族”产生的原因在于,随着全球经济的衰退,不少企业因为效益差,减少用人成本,一人当两人用,行销兼事务性的工作使“穷忙族”的忙碌无法转化为财富,繁杂的工作也没法满足个人成就感,结果越穷越忙,脑力退化速度越来越快,个人价值难以提升。

    “穷忙族”与富者的分化越来越明显——富者已进入知识经济时代,有多余时间吸收新知,懂得多元渠道投资、累积财富,闲暇时还能考证照,念MBA,加强专业能力,升迁更迅速;而前者还停留在劳动时代,忙于处理事务性工作,对公司产值贡献度不大,薪资水准无法和付出的劳力成比率,他们为了养家活口,甚至要兼好几份工作,没有时间投资自己,到最后变成恶性循环。

日本穷忙族的真实生活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因为公司裁员而失业。虽然平常做着三份临时工作,但是一年的收入只有260多万日元,折合人民币只有13万元左右。根据日本的经济发展水平,这是妥妥的低收入群体。

而在11年前,男人还有工作的时候,他的年收入为817万日元左右,折合人民币约40万元。

如今,眼看自己年龄逐渐增大,而收入却在逐年下降,男人非常担心这会影响到孩子将来的发展。孩子眼看就要上大学了,他还没有攒够学费。

在他看来,不管多苦多累,孩子的学业不能受到丝毫影响。

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虽然收入有限,但好歹还有一个完整且幸福的家庭。而另一个年轻的34岁男子,他平时连家都没有。由于没有固定工作,他也没有固定的居所。日常主要靠着打零工为生。每到夜里,年轻人就露宿街头,几个被丢弃的废旧纸盒子,就是他的床铺被褥。

在年轻人的内心,他也非常渴望摆脱这种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但是他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样的愿望只能是痴心妄想。

他们都是都市中的穷忙族,二十多岁的年纪,凭借身强力壮的优势,还能找到一些像样的工作。一旦超过三十岁,年龄的增长和工作难找之间就成了正相关。这个时候,如果一个人再失去了来自家庭的接济,那么他的命运只能是露宿街头。

在东京的池袋,聚集了大量无固定职业的年轻人。他们每天会通过一些中介公司,来获取一些在建筑工地上临时工作的机会。这些工作不是以日计薪,而且不固定。通常在一家公司里,前来求职的年轻人,最多能达到三千人。他们工作一天的报酬,大约在8200日元左右。

这其中,不乏高校毕业生。一旦连这样的临时工作都找不到,他们的吃饭和住宿都将成为严峻的问题。好在日本有很多义工和慈善团体,会持续免费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提供免费餐食。没有活儿的时候,他们也只能这样蹭吃蹭喝。

34岁的小山良人,也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位露宿街头的人,他经常到一家慈善团体里免费获取食物。小山良人是宫城县石卷市人。高中毕业后,正赶上日本经济危机,他从来没有找到过一份稳定的工作。几年下来,小山良人在食品公司、保安公司以及机械公司,干的都是临时工的活儿。

他到过宫城县、爱知县、山形县、群马县的七个工厂工作。虽然稳定的工作难找,但每次赚来的钱,他也都存到了银行。后来由于工作难找,他只能不停地吃“老本”。几个月下来,小山良人此前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钱,又被统统花光了。

为了找工作,小山良人随身携带着简历。在他的记录中,自己从事的工作,已经超过了二十种。面对镜头,小山良人绝望地说,即使再怎么努力,也过不了稳定的生活。

就在媒体采访小山良人的时候,他连去面试新工作的路费都没有。

所以,对于未来,他没有任何的期待,也不敢有任何期待。

迄今为止,小山良人做的时间最长的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保安公司当保安,工作时长为两年多。在媒体的帮助下,小山也来到了专门为年轻人介绍工作的中介公司。登记信息时,工作人员询问他现在的住址。小山良人只能一脸无奈地表示,自己现在无家可归。工作人员询问他的特长,他说自己做的时间最长的工作是保安。虽然接下来有保安的工作招聘,但是对方却不提供住宿。没办法,工作人员又为他介绍了大楼外墙的清洁工作。在登记信息的时候,他只能填写上最后在群马县工作时的住址。

虽然信息成功登记了,但接下来还要面试。面试当天,小山良人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附近。

为了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他刻意刮了胡子,借着公共水龙头,又洗了一把脸。接下来的面试,前后持续了一个小时。让小山感到高兴的是,他面试成功了。公司正式通知他,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他对新的工作有了各种憧憬,希望自己不会怕高,能够尽快学会并适应新的工作要求。

可就在当天下午,事情却出现了变故。小山良人给公司打电话,再次确认入职的相关手续。不料,公司却要求他对填写的住址,作出详细说明。因为公司发现,他填写的住址在外地,根本不是他现在东京的住址。

就这样,原本已经谈好的事情又吹了。小山良人对未来的憧憬,仅仅持续了半天。此时的小山,已经身无分文。

当天晚上,他找了一大堆废旧纸板。一处公交站台,成了他晚上的住处。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再次赶去了职业介绍所。

此刻,他已经不在乎新工作是否提供住宿了。一番查找后,工作人员告诉他,能够接受像他这样没有固定住处的面试者,只有建筑行业。其中,在埼玉和神奈川,有两家建筑公司正在招人。不过,想要入职,还得通过正式的面试才行。由于没有路费,小山良人只能放弃。

两个月后,当摄制组再次找到小山良人,他终于找到了工作。他在一处地下车库里做洗车工。每天,他和工友要清洗二十多台车,工作12个小时。每小时的收入,折合人民币大约在54元左右。由于工资不高,此时的小山良人,依旧还没钱租房住。对于未来,他没有憧憬。好在每天有份工作,至少不会被饿死。

在日本,类似小山良人的情况在逐年增加。经济低迷导致雇佣关系转变。日本是一个讲究终身雇佣的社会。即一份工作只要没有重大变故,可以做一辈子。可正因为经济的低迷,使得合同工、临时工等非正式雇佣关系的工作在持续增加。

据日本媒体的统计,这样的劳动群体,已经增加到了1600万人。

三分之一的成年劳动者,都不是公司里的正式职工。在日本,穷忙族除了聚集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很多日本内陆地区的农村,因为经济萎靡甚至崩溃,也出现了大量的以农民为主体的穷忙族。大量的村庄荒废,很多农民希望到大城市找找机会。

另外还有大量的农民,则为收入降低而犯愁。在秋田的大仙市,当地农民和一些商户有两百多人集合起来,希望通过拒交税金而渡过难关。其中一个商铺主铃木和很多人来到当地的税务所,拒绝缴纳当年的税金。由于当天拒绝缴纳的人太多,当地税务所不得不临时设立特别的窗口,来专门处理此事。

铃木是开服装店的,因为当地经济的萧条,他的店里每天几乎没有客人。即便偶尔有一两位,也仅仅是来改制和缝补衣服的。而在1986年,他店铺的生意异常火爆。每年光是定制的西服,都超过了一百多套。

铃木服装店前后生意的对比,实际上反映出来的,正是日本整体经济发展的真实写照。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的经济发展正值高光时刻。而从九十年代开始,情况则一泻千里,过去的荣光也再难呈现。

如今为了省钱,年老的铃木,每天只能尽量缩减自己的吃饭开销。一顿饭只花一百多日元,有时候傍晚那顿饭还不吃。

同样是住在这条街上的藤谷,则是一个农民。日常除了种植水稻,还全年无休地制作酱菜。制作酱菜的原料,都是自家地里种植的蔬菜。由于人口流失再加上竞争激烈,酱菜一年的收入,还不到4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不足20万元。而且,这还是未扣除各种成本的毛利润。

纪录片播出期间,正值稻米价格狂跌。藤谷一年种植水稻,不但没有任何收益,也赔光了老本。他和铃木一样,后来也参与到了拒交税金的活动中。在一些更为偏僻的山村,农民的生活更加难熬。越来越多的农民,选择了背井离乡。其中有一个四十多户人家的村落,到后来有三十五户都搬走了。

这里的佐藤一家,则是坚持留下来的一户人家。佐藤日常靠种植草莓为生。虽然草莓每年的产量都不低,可由于收购价的下跌,佐藤种植的越多,收入反倒越下降。肥料、农药等农用品的上涨,以及各个种植户之间的竞争,都加剧了这一情况的发生。

佐藤一家四世同堂,全家一共十二口人,是个绝对的大家庭。五十多岁的佐藤,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孩子虽然已经结婚成家,但工作也不稳定。靠着他种植草莓,一家人的生活还能勉强维持。但是他这一年种草莓的亏损,高达30万日元左右。所以和铃木和藤谷一样,佐藤对当年的税金,也选择了拒绝缴纳。

为了补贴家用,长子在农闲时节,选择进城从事建筑工作。佐藤的二儿子,愿意和父亲一起,在家种植草莓。不过在父亲看来,儿子选择从事农业生产,未来或许是没出路的。

无论是流落东京街头年轻的小山良人,还是已经逐渐变老的铃木和藤谷,虽然他们的生活环境不同,年龄也有着差距,可面对生活,他们得到的结果却是惊人的一致。

NHK当年的这部纪录片,最早拍摄于2006年左右。彼时的日本刚刚经历了房地产泡沫化的全过程,整个社会的经济还没有彻底摆脱过去的阴霾。此后,纪录片关于穷忙族个体的关注和跟拍,持续了一段时间。老年人穷忙,没有养老保障,也不能提高生活质量。年轻群体的穷忙,辛苦一年没有存款。不要说去旅游,甚至有很多人,连吃饭住宿都成了问题。

对于社会最底层的群体,很多国家在最初总是愿意将这批人生活的艰难,归咎到个体身上。而随着日本大规模地出现穷忙一族,全社会聚焦的目光,也从原先的个体,转向了整体。因为人们逐渐发现,变身穷忙,不是因为你没理想,也不是因为你不努力,每个穷忙族的背后,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迫性的把你推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深渊。而个体面对这种情况,毫无还手之力。穷忙族的本质,是社会贫富分化不断加剧的体现。如今在人工智能的影响下,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低收入群体的增多、财富过度向少数富人群体集中,一方面使得低收入群体,更多的失去了对社会的话语权和掌控权,另一方面,因为低收入群体导致的国家税收减少,让这一情况逐渐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日本的今天会不会是我们的明天呢?还是连日本都不如?结论也许令人不寒而栗。

By 一条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