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县城婆罗门”

很多人这两天说回了老家县城被吓到了,因为印象中老家是很穷的,小地方人均三千嘛。

但是注意观察却发现,小地方也有很多百万豪车,再一看当初没出来的同学,过得也都还不错。被同学们叫去吃饭,发现同学里混得最好的那个,可能是自己这辈子连个边都靠不上去的。

其实我前年就在说这事,老家一直以来都是当地有势力的回去继续混,那些啥都没的人才会拼了命地考出来。

这里就有个问题,到底特么的咋回事,感觉完全跟月薪三千不搭边啊?!

其实小地方,也就是出了一二线城市的那些地级市和稍微大一些的县城,泾渭分明分成了三伙人

第一伙人比较一言难尽。

我就说两件事,大家这些年回老家感受到了市容的巨大变化了吧?从08到18年,很多地方“一年一变样,三年大变样”,担上几十甚至上百亿的地方债务,就是这种效果的代价。

这些变化的本质,就是地方自己筹款做项目,或者花中央的转移支付。不过大家想过没,这些项目是谁做的?

可能还有小伙伴没反应过来,觉得我是在扯废话,当然是政府在做啊。其实不是,政府一般是作为“发包人”,也就是某个项目通过之后,要交给包工头来做的。

这里的“包工头”范围极大,给政府做基建的,盖楼的,绿化改造的,甚至还有打扫卫生的。这些项目有大有小,但是无一例外,随便一个都超过咱们普通人的想象,他们能赚到的钱也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大家注意下,每个地方这些年借钱盖楼,不管欠了多少钱,这些钱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实打实进了相关责任人的手里,有的是包工头,有的是买水泥,还有各种挖掘机。

这些人赚到之后就得买点牛逼玩意,比如东北有个神奇的车,叫“大57”,唯一的特征就是大,跟个卡车似的,两百多万,包工头大哥的座驾。能高速能工地,能装逼能抵债。

也就是说,围绕大拆大建,这些年崛起了无数的隐形富豪,平均到每个县市都有几个,他们周围又围着一圈小富豪。

这也是为啥很多地方看着好像没有任何产业,却有不少有钱人,本质也是转移支付最后并不是均匀地落在当地每个人头上,有些人淋得多很多。

此外小地方很多店,其实就是一个老板的,连带门面也是他的,极端情况下,一大排都是一家子的。

倒也不是说这些业务涉及什么专营业务,只是你去开,搞个小超市可能问题不大,稍微做大点,事情就比较多,你可能压不住。具体有啥事,我也没法说,反正事很多,需要人脉广路子野能平事。

你如果对老家有点了解,就知道那边的人碰上事不报警,一般都是找人。找到人不是跟对方单挑,他可能跟对方说一句,事情就这样算了。

这就是“面儿”,在小地方“面子”就是另一种货币。

反正小地方有一大堆不是潜规则的潜规则,很多事看着利润不错,但是等你去做,你会发现根本拿不下,得找人,让人家帮你拿,拿下之后你得给对方分红,这都不算啥秘密了。

不知道大家听说了一句话没,说好的职位,就跟艾滋病毒一样,只有三种途径,性,母婴和血缘。这句话放在这里倒是很贴切。

所以这是小地方的第一层,做大买卖的人。当然了,做大买卖的人还有一些,没法说,我也不说了,大家有生活经验的都懂。

一般咱们胡侃国际政治的人喜欢聊“跨国资本”,还有个东西很少有人提,“跨城资本”。也就是小地方那些大生意都是泾渭分明的,你不能随便到别人地盘上去折腾。也有少数是可以的,来头大,好几个地方都能说上话,在哪都有关系,可能好几个地方都有他的产业,这种就厉害得不得了了。

咱们知道那些真正的大佬都是跨国配置资产的,小地方很多有钱豪门也是跨省配置的,比如北方基层豪门的最爱就是北京的房子。一大家子事先在京城找好联系人,坐上大越野“上”北京。到了北京先去那个四季什么吃烤鸭,然后就去买房,看准就下单,不分期不按揭,直接全款拿下。第二天再去逛故宫,给年轻辈买始祖鸟、lululemon和大鹅,主打的就是个“土潮”。

房子买了之后不住、不租、也不卖,就在那里放着,非常淡定,尽显老钱优雅。

你们随便找个北京卖豪宅的中介问问,他们都接待过这种,好说话不挑剔,他们最关心的是这地方离天安门多远。

这可能也是为啥这一轮房地产大调整,上海和深圳比较惨,北京稍微好一些的房子稳的一批。

因为深圳那些买房的很多是上班族大规模加杠杆买的,收入一降低就要死要活要爆仓,着急卖房抵债。但是京城的豪宅稳如老狗,因为真正的北方县市豪门根本不着急,房子升值他们没必要把钱换出来,换出来也没啥用,跌了更不着急,因为京城有房子是地位的象征,他们等着孙子考到北京做公务员时候住。

我前两天把这些人称为“县城婆罗门”,说不定这个说法会火。

那小地方第二层是啥人呢?

医师公,还有做中型买卖的人。

医师公不多说了,大家都知道。

如果你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你大学毕业回小地方做医师公其实并不好,因为这个职业属于“大后期”,越往后越爽。刚开始那些年是稍微有压力的,收入不高,奖金什么的随缘,作为新人压力还比较大。

但是你如果有一些家底,比如父母就是医师公,你也是,那日子好到能让你北上广的同学羡慕。

一毕业家里就给买个二十万的车,从家到单位三百米,依旧要开车去上班。一结婚两家凑套房,如果对象跟你一个单位,父母也是体制内,那日子好得不得了。

这也是为啥很多人当上公务员之后月薪三千(当然不可能是三千,但是也不会太高),给人的感觉却觉得过得特别好。这个时候想一下,有没有可能是人家的爹已经在体制内默默服务了几十年呢?人家是有家底的。

可能又有小伙伴奇怪了,至于吗?就算父辈在体制内,收入又能有多高?你忽略了积累的力量,咱们不说别的,很多两口子教师,退休后一个月工资都一万五了,老人们花不了多少钱,两家都给补贴点,自己再赚一些,说不定真不比你在一线城市月薪两万少。

那可是小地方的月薪两万,和一线城市的两万,完全是两码事,这个不多说了,大家都懂。

那我为啥在第二个阶层里加了个“中型买卖人”呢?

因为小地方还有一种人,比如确实开了个“旺铺”,比如人流量比较大的饭店,比如服务小城市贵妇的美容店,他是能赚到的,凭本事一个月两三万,这种也是大家羡慕的对象,但是他们这些人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将来啥样,说不定过五六年倒闭了。当然了,这种是比较少的,绝大部分商铺只能维持个温饱。

所以大家尊重这些人,但是远远不如医师公,因为只有医师公才能跨越牛熊旱涝保收,真正的老有所养,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剩下的就是大部分人,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月薪三千”,这些人占据了县市小地方的80%甚至90%以上,但是你一般不关注他们。

小地方还有个东西叫“聚会” 。每隔一段时间大家就聚聚,这种一般就是一群第二阶层的人,围着一个第一阶层的人。

逢年过节,会把从大城市回老家的白领同学也拉过来,一起聊些类似“那个谁谁谁最近离婚了”,“那个谁谁谁最近在干啥”,“还有那个谁怎么还没结婚”。这时候大家也就知道了,小地方不结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几乎每次都要被拿出来议论一番。倒也不一定关心你,总得找点话题吧。

你如果混得一般,进了这种饭局多多少少是有点局促的,你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日子似乎好像差不多比你宽裕得多,你的好东西他们都有,而且他们远远没你通勤和加班时间长。

如果你混得不错,一年大几十万,并且大家也都知道了,大家其实内心深处是羡慕你这样见识过世面的人,这时候就会有开着百万豪车和“大57”的地方土豪跟你联系。

这倒不是你太牛逼以至于大家要巴结你,而是他们那些人的被动技能就是“走动”,谁有资源他们都要打点打点,万一将来用得上。

这时候你会惊讶的发现,他怎么会这么有钱,百万座驾,往往不止一辆,而且竟然在京城有房产,还有好几个店铺。

如果对方跟你开始聊他多不容易,累得跟狗似的,一个项目才几百万,年底还得去要钱,大年三十都在跑,一年四五个项目只要回来三个,你就大概知道他为啥有钱了。

如果你们关系再深一些,他会跟你聊他能拿到项目,主要是因为他的某个大哥。这个大哥能力非凡让谁上谁牛逼,他的每次进步都是大哥的提携,大哥才是自己真正的财神。再继续聊,发现他的大哥是他姐夫,或者他爸的弟弟。

你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离家去大城市,不是因为自己牛逼,是因为自己太不牛逼,实在是没出路,才出来了。

不过接下来是一波大洗牌。

首先小地方的大项目越来越少,没了大项目,很多包工头大哥也就失去了财源。

道理也不复杂,很多地方如果靠自己,下辈子也盖不起来那么多的楼,修不出来那么多的路,主要靠卖地和中央政府的转移支付。接下来这两条财路都不太稳了。

当然了,没了大拆大建,不代表彻底没了项目,路得修吧,设施得维护吧,这些都得人来做,还是有一部分人能继续做下去,只是大部分人得出局。此外商场饭店卖场得有吧,这些人买卖好一般也都过得不错。

间接受影响的就是第二阶级,财政宽裕的年头,他们之前有大量的收入之外的钱,类似什么精神文明奖,今后也没了,收入越来越向工资逼近。

当然了,你如果待在大城市,也别想独善其身,这两年的裁员压力真是无差别扫射。

这也是我一直说,年轻人如果实在是憋屈的不行,就去大城市,中国的一线相对公平的多得多。倒也不是说一线没有婆罗门,而是一线的蛋糕太大了,他们吃不下,碎屑掉下来,也能让大家吃的很好。

而且很多类型的蛋糕他们不想吃。比如你成立了一个评测工作室,或者动画创意公司,几乎不用担心任何二代跟你抢资源,你只需要跟市场抢就行了。

我知道写到这里,很多人又开始说“阶级固化”什么的了。

我现在对这个概念有两个看法:

过去千年都这样,甚至比这严重的多的多,可以预测的未来,依旧是这样。哪怕美国那边的县城(美国的县城比咱们的高一级),几个大生意也是被几家子垄断着,政商两界都是那几家子,可以看看《黄石》感受下。

此外这个世界是有惯性的,这不仅是牛顿第一定律,更是咱们这个社会最硬的规律之一。想摆脱贫穷比较难,富起来想返贫也没那么容易。这些规律一般不在乎大家的反驳,接受就行了。只能是好好努力,其实每个人都有机会。

而且中国古代比这固化一万倍,哪怕改朝换代,新王朝还得笼络旧土豪来稳固统治。哪怕元朝蒙古人和满清女真人来了,也得拉拢旧土豪,其实蒙古和满清都不是他们自己打下了这么大的中国,他们都是依靠汉族军阀打天下,灭了南宋和南明的都是投靠他们的汉人将领,军队也都是汉人,然后靠汉族土豪稳固天下。识字率不到5%的年代,科举优胜者也几乎都是从这些地主阶层里出。

其次现在其实也谈不上啥固化,毕竟现在你不想在老家待着,可以去大城市,也一样有机会快速翻身。

这么个操作,别说古代了,哪怕四十年前都是奢望。现在甚至给大家提供了一种选择,你可以选择去大城市卷,也可以选择去小地方躺,这是从来没出现过得盛景。

此外随着大基建的结束,小地方豪门明显面临一波明显的萎缩,今后机会越来越集中在那种超级城市群,热血青年往那些热点城市冲就行了,那里是建功立业的地方,除此之外可能也没啥别的好办法。

By 投行圈子

中美银行的真正差异

从中国到美国之后最大的文化冲击就是银行系统,有时我们甚至觉得美国人的金融脑回路与中国人完全不一样。

美国人的银行就是一个生意,是整个金融系统的一部分,你只要有本事,能拿到执照,你也能开一个,如果你发现开不下去了,你可以转让出去,或者让它倒闭。而中国的银行首先是国家机构的一部分,国家信誉在它的后面做或有或无的担保,其次它才完成整个国家的金融功能。

不少美国的银行都参加FDIC保险,如果银行倒闭,那个叫做FDIC的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负责在银行失效时赔给每个储户不超过25万美元的损失,但在银行买理财的账户就没有这个保险。中国银行过去没有保险这一说,原则上国家银行也不会倒闭。不过随着后来股份制银行和城市银行不断出现,国家也不愿意这些野孩子兜底,十年前学习美国出台了一个存款保险制度,银行倒闭时赔付50万人民币,总算是和国际接轨了。有人笑称,存款保险制度出台说明银行存款今后不再保险啦!

在美国,真正的纸币现金在经济活动中所占的数额比例很低,大部分交易都是通过银行系统的支票传递和电子转账来完成的。整个国家也鼓励交易在银行体系内部流动,不论是公司发工资,普通人缴纳水电费,刷信用卡买东西,买卖股票这些操作,都不让你离开银行系统。对于国家税务部门来说,银行系统内部前的流动是透明的,这类现金叫做“白钱”。

当然,市场上还流通着另一类钱,主要是现金纸钞,这类钱叫做“灰钱”。你有时候街边买杯咖啡,或者住旅馆给的小费,基本上就是这类钱。它的持有和交易都不透明,它有可能是“没纳税”的钱。比如某些餐馆老板的营业收入和食材采购就是用的这种灰钱。美国的国税局特别头疼的就是这种不受监管的,可能没被征税的灰钱。

从技术上说,白钱和灰钱的转换大部分都是在银行柜台或者银行ATM上完成的。两种性质的钱的转换点就被美国各种法律盯的死死的。

你去美国银行柜台存现金,就是在把可能没纳税的灰钱变成白钱,法律要求银行在做这个转换的同时,把客户的纳税义务给锁定。换句大白话就是,银行要判断你这笔钱是不是个人收入所得。如果你存入大额现金(超过一万美元),银行就有报告的义务,你就有报税的义务。

按中国人的想法,我给你存二十万现金,你吸收了我的储蓄,银行应该很高兴。这完全错误,银行很害怕!你实际上是给银行带来了申报麻烦和违规风险。另一方面,当你要提取巨额(一万以上)现金时,这被认为是把白钱投入灰钱的大海中,你依然要准备好解释这样做的目的。如果你没有合理解释(其实在美国境内,你完全不需要这么大一笔现金),基本上银行会让你销户走人,礼送出门。

就算不是现金操作,美国银行在个人账户收钱时依然有很多限制。比如你的银行户头突然有一笔资金汇入,如果是不太可靠的国家,银行怕惹麻烦根本就不愿意收,甚至在跨国转账成功后,也有可能给你一张银行本票让你拿走,爱上哪存上哪存。即使是可信国家的银行,你依然要说清这笔钱是赠予还是收入,便于纳税。就算是可信的国家的银行,就算是同名账户跨境转账,很多银行都会有后台监管部门时候电话询问。

灰钱纳税后就变成了白钱。美国发达的金融系统让你的银行利息,债券收入,券商炒股增值,公司股份分红,都在纳税系统监管下。银行,券商,基金公司都会同步向国税局报告你的所得,如果和你的年度申报匹配上,这些白钱的增值(纳过税之后)始终是白钱,始终在银行系统监管之下。

还有一种纸币现钞是纯粹的黑钱,就是贩毒、军火、恐怖活动之类的钱,想把它们变成白钱,把它们带入美国境内和存入美国银行系统的努力,就是把和钱变成白钱的过程,这个俗称“洗钱”。黑钱和灰钱的差别一个是非法,一个是可能没纳税,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钱。大部分洗钱的手法是先把黑钱混入现金收入的灰钱中,然后再申报纳税变成白钱。

对美国政府来说,如何识别出洗钱是一个严肃的课题。尤其是国际洗钱罪,这是联邦重罪。美国法典18卷1957款有详细描述,包括:把分散在不同账户的钱集中到一起的Promotional洗钱,把钱在不同银行的不同账户间倒来倒去(所谓洗三水就追不到了)的Concealment洗钱。

我们普通人经常要解释的不是黑钱,而是灰钱。在中国,黑钱、灰钱和白钱的区分很不明显。很多中国人经常在两个地方遇到新问题,一个是海关,一个是银行。海关和银行都有一个标准,超过一万就要填表申报,海关是105表格,银行是8300表格。美国海关不怕你带现金进入美国,只要你申报,就相当于把灰钱转换成了白钱,然后你再存入银行就没问题了。

当年导演英达多次带现金入境美国超过一万不申报,结果手头积攒下来一堆现金。然后又把钱免申报,以每次不超过一万存入多家银行,就是为了规避这两个表格。这在美国有一个特别的说法,叫做结构性操作,用人话说就是疑似洗钱。美国法典31卷5324和5316款说的就是这两件事。后来被起诉,最后先补税,又加罚款,再与检方和解。给中国人现场演示了中外银行的理念差异。

什么是KYC

新千年开始,由于反恐概念逐渐深入人心,美国法律给了银行各大的压力,一个特殊的词语被创造出来,叫做KYC,英文的意思是:了解你的客户。估计是撞毁世贸中心的恐怖分子的活动资金通过银行系统进入美国,惹了大麻烦。

于是在美国银行开户就更复杂了。前面说了,美国银行本身也是企业,它既然多了个责任为美国政府看守大门,当然也就尽量少惹麻烦为妙。很多国家都被它列入金融不可靠的国家,意思是说,那些国家并不能阻止黑钱变成白钱。这些进入他国金融系统的白钱可能不太“白”,所以某些国家银行的跨境汇款就要受到更多关注。

除此之外,还有些跨国银行也因为各种相关原因被罚款。这些银行一段时间内也受到特别关注。银行自己也自我审查,不让那些看起来不可靠的人或者无法判断你是否可靠的人开户。以免被扣上与受限制公司做生意的罪名。

很多中国人会和已经在美国的华人做换汇操作,从中国汇给美国账户美元,然后再从中国账户向另一个中国账户划拨人民币,没出过国的人认为这种操作等价交换、天然合理。其实这种操作在美国会一头撞上灰钱变白钱的规则:突然出现的美元是账户所有者的偶然收入吗?纳过税吗?

不仅是银行,美国的所有金融机构都是持牌运营的。他们都和税务系统直接挂钩。换句话说,你在美国金融系统内赚到的每一笔钱都是双重申报的。

比如你在银行里面的存款利息就算你的个人收入。每年年底银行会寄给你一张1099表,里面列明你的利息收入和替税务局预扣的金额。你拿这张表并入你的当年收入申报。如果你买了债券或者货币基金这类理财产品,你会收到相关机构给你的1099表,上面列出你的利息收入或者分红收入。

顺便说一下,美国人可以在境内自由迁徙,不需要户口,基本上一张驾照走四方,但是他们有一样东西是伴随终生的,叫做社会安全号码SSN,这是一个9位数的数字,一般人看不出来什么规律,一般情况下也不用出示。可是这个号码后面关联着你的所有纳税情况。

整个美国的纳税申报就像现代会计的“复式记账法”一样,你的收入你这方要申报,给你收入的(不论是工资、合同、利息、分红、增值)那一方也要申报。这种双重申报汇总到税务部们进行对照,你实际上无法隐藏任何“白钱”收入、因为另一方已经替你“申报”了。

当然,灰钱收入就没有办法了,比如服务业的小费收入。很多餐馆的现金收入也都在此类。所以美国政府痛恨现金,总是鼓励你用信用卡。

目前出现的虚拟货币交易,给美国政府出了一个难题。这东西非中心化,完全匿名,跨境无碍,交易本身几乎无法监管,你是否赚了钱没人知道,几乎就是一个典型的“灰钱”交易。

为了应付这种局面,美国政府采用的原则是:天上飞机怎么飞我不管,但我管理所有飞机场。只要你用法币买卖比特币,你个人和替你交易的交易所就应该双重申报。最近几年美国人的报税单中开始要求你填写虚拟货币的持有和交易情况。

中国过去的金融系统里面没有白钱,灰钱和黑钱的概念。我们的银行都是国有企业,我们有的原则还是银号最初级的“存款自愿,取款自由”。个人账户资金随便跨银行调度,大额现金存入还被银行欢迎,不同名字的朋友之间转帐非常随便,甚至公司发工资也用现金支付。大量买卖(买楼买车买珠宝买字画)和馈赠都是纯现金方式。

很多贪官收受贿赂的钱也都在银行系统之外。实际上,没人知道这种灰钱和黑钱到底有多少。估计在国际犯罪分子眼中,这地方真是一个自由的洗钱天堂。当然,由于外汇管制,我们的这种“自由奔放”的方式并不会立即污染国际金融体系。

改革开放后,一切才慢慢地规范起来,目前,企业发工资减少现金支付,个人银行增加开户限制减少垃圾账户,已有账户分级管理,大额转账受到监控,大额取款做出标记,新的金税系统让银行和税务机构连接起来。

美国的“落后”银行系统

话说回来,美国银行系统由于历史比较长,存在路径依赖,有些方面还真不如中国的银行系统。

最明显的是,美国银行间普遍使用的个人支票系统。华人到美国,找房子,考驾照,申请SSN,银行开户是标准四件套。在你的信用卡申请下来之前,在花现金的同时,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写支票,因为,这时候支票就是你大额付款的主要手段。

中国的所有银行经营理念和管理理念不一定先进,但信息化硬件建设绝对有后发优势。美国银行之间虽然也可以电子转账,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用支票做交换。

当你去美国开户行存入一张支票,银行需要通过ACH交换机构确认对方账户上是否有钱,然后再进行真正的资金清算。即使速度再快,也是以几个工作日来衡量的。你去存一张一百美元的支票,柜台可能会和你说,这个钱要三个工作日之后到账,在此之前,可以给你一个25美元的额度应急。

万一对方账上没钱,就会出现跳票,两方都会被银行罚款。相对的中国银行间转账,基本上是6秒钟之内完成。比起美国银行,绝对是光速,而且你立刻就可以使用这笔钱。在美国,这就是梦想。

还有一个差异。在中国,你在银行储蓄账户就是一个,它直接挂钩你的身份证和手机,你也可以得到一张储蓄卡,卡号就是你的帐号。所以,储蓄账号和储蓄卡就是同一回事。而在美国,你的帐户是一串号码,它实际上是一个支票账户,你的支票本和这个账户挂钩。这个Checking账户的钱几乎没有利息(很多人都说,那个账户利率是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羞辱性数字)。

如果你需要有那么一点点年利率的储蓄账户,那就要另外开一个Saving账户,这个账户号码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一串数字。如果你想像在中国一样,要办一张和账户关联ATM提款卡,这次你又得到了一串号码。这张卡在使用的时候,会从你的支票账户上扣钱。这张卡与支票的差异是:开支票不另外收费,使用这张储蓄卡(或者叫ATM卡),在某些时候会被另外收手续费。

自己家银行的储蓄卡还收手续费,真是逆了天了。不过你仔细观察,那张储蓄卡很可能是开户银行和VISA共同发行的,所以那个手续费(如果有的话)是被VISA收走了。

在美国银行系统之外,存在着几个专门管理卡片的机构:Visa,MasterCard,AmericanExpress这几家算是出名的。他们都是以发行各种信用卡赚钱的机构,和各个银行共同发行储蓄卡虽然只算是一个小小的副业,但是收服务费还是忘不了的。

比如你在美国为房子交财产税,用支票交款没有费用,网上付款有两块钱手续费,用储蓄卡和信用卡交款都要另外多付一笔税额百分之几的费用。又比如,你在美国加油站加油,用现金和用信用卡缴费就是两个不同的价格。

中国与此对应的发卡机构叫做银联,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某些大银行共同创建的“银行间联合”机构。银联和银行比起来,发展的比较晚,话语权也比较弱,不论是储蓄卡还是信用卡想收点服务费都没那么容易。储蓄卡就完全和银行账户合一了,收费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总的来说,美国的发卡机构比较强势,他们从商户那里收费,也从用户这里收年费或者透支逾期费。从商户哪里收的费用比例相当高,甚至每笔交易还收一个固定费用,所以,你如果用信用卡买一杯咖啡,基本上商户利润就会被切走一大块,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运通卡American Express的收费。我刚来美国,朋友就建议我,这个场合最好用现金付款,也算一种“懂事”吧。

中国的银联卡对商户的收费相比就比较低,这算是中国银行系统的另一个优势。在中国,几乎看不到个人支票,所以支票系统的缺点也看不到。至于中国公司支间的支票结算交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美国银行会倒闭

说起银行倒闭,在美国是常事,在中国绝对是新鲜事,大家都没经验,只有到了真的倒闭那一天才能见到保险公司所谓的兜底存款保险制度是否真的有用。

一般来说,银行倒闭时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让另一个银行吃掉它,原来的存款兑付义务和贷款回收权利一并转移给新的机构,储户并没有受到影响,在美国,绝大部分倒闭银行都是这种股东出局,储户不受影响的结局。

如果没人愿意买,那就彻底倒闭,储户交给保险公司,保险公司进行核保,合格账户美国最高赔25万美元(中国最高赔50万人民币),更多的存款就损失了。

美国关于企业倒闭的法律规定非常清楚,对于资产还在,就是现金流断了(无法应付挤兑)的企业适应破产法第十一章(破产保护),银行基本上就是第一种结局,储户无碍。对于资不抵债,彻底无望的企业适应第七章(破产清算),这种银行的储户就真的要启动保险公司赔付了。

任何企业都有风险,任何银行也都有风险,美国的四大银行BOA、Chase、Citibank和Wellsfargo破产概率很低,不过利息也很低。而一些社区银行或者互助银行会给出很高的利率,当然也有与之相配的破产概率。这一点,一定要在储户开户之前向储户讲清楚。在中国,由于银行破产和破产保险制度出台比较晚,很多储户都会误以为银行是国家机构,存款有国家背书,而不会仔细选择风险较低的银行。

去年,美国硅谷银行SVB就出现了流动性危机,它们把储户的存款投资于高风险标的,由于标的贬值,出现储户信任危机,大家一起挤兑,虽然资产总额高于储户所有存款,但有些资产不能变现,无法满足挤兑需求。在法治环境下:1)FDIC首先接管银行,可以按保险约定赔偿。2)由于这个银行在硅谷非常重要,和美联储商量后,决定可以全部赔偿。3)在和其他金融机构商量后,最后决定被另一家银行彻底吃掉,储户存款完全不受影响。这就是从合法最坏结果,走到合情中间结果,和合理最终结果的全过程。

对于中国的银行拥有者来说,其实也没有经历过这个悲惨的局面,各级政府大概率会以维稳为目标处理这类灾难,而不像真正的市场经济环境下有法可依。可能会搞人工截访、搞舆论消声,甚至做出污名化储户等等奇怪的做法。

从纯粹法律角度看,银行的储户并不关心银行是否是某些诈骗行为的受害者,储户只是面对了一个倒闭的机构,作为保险公司该赔钱就赔钱,作为储户的其他损失要等到银行本身起诉诈骗者之后,看是否有可能挽回一些损失。在中国,往往让储户直接面对诈骗行为,把银行机构的风险责任转化为银行里面有坏人诈骗。尤其是中文“暴雷”这个词完全模糊了“破产”和“诈骗”。

补充一句,硅谷银行倒闭(美国媒体用了一个更准确的词Shut Down)只是现金流无法应付挤兑,如果有人承诺拿出足够的现金流应对挤兑,储户一旦有信心,就不会蜂拥提款,实际挤兑也就不会发生。银行新的接盘者反而会得到原来银行的资产(前面说过,资产远大于负债),赚取一大笔利润。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竞争格局,草原上一只动物倒下,总会有分食它的动物出现。倒霉的只是银行的老股东。

况且,接盘人完全不需要真的掏真金白银应对挤兑。它只要发行一个总额能覆盖预期挤兑额度特别债券,略微许以高息,就有更多的人支持他兼并破产银行。最后,支付有限的资金成本,自己基本不出钱,就能空手套白狼,得到一个新的银行。这才是资本主义市场环境下的高级信心游戏。

中国银行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为什么美国没有移动支付

整体来看,中国银行在金融服务的深度上与美国银行有很大的差异。不过在某些方面,中国居然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地走在了美国的前面。

首先是手机支付。

所谓手机支付就是在手机上通过支付宝和微信通过扫描二维码,实现快速支付和转账的操作。从美国回到中国的华人非常惊叹的三大件就是高铁、网购和扫码。这个扫码就是基于移动网络无处不在,智能手机人手一部,二维码充斥手机和商场。

在美国,由于信用卡支付已经占绝对领导地位,对后来的手机支付抢占市场形成巨大的压力,尽管也有Paypal,ApplePay,Zelle,Vermo这些新手段的出现,但发展起来绝不会像国内那样摧枯拉朽,排山倒海。说到底,还是国内的银联系统太无能了,以至于支付宝和微信财付通横行华夏。(另一个类似的例子是由于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的无能,让微信取代了短信)。

结果是,在中国现在手持现金买东西居然变成了一种不便。硬币和找零这两个词对年轻人慢慢就生疏了。我们小时候的超级心算找零技巧完全没用了(当年买东西价格七块五毛六,我们会先拿一张十元,再拿出六分钱支付)。当然,依托于携带现金的小偷行业和和支付现金的假钞诈骗也自动消失了。

带来的方便是,所有支付都有据可查、有迹可循。私房钱的隐密变得更困难,甚至警察都能通过追踪嫖资支付,还原现场。个人隐私从理论上和技术上都完全消失了。如果移动支付进一步渗透,你的整个人生的金钱流动将完全透明。你不由得要问,方便换隐私到底值不值?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美国,当年推动信用卡支付时也有过了得到方便但是隐私消失的讨论。当年的信用卡只知道你去了那家店,并不知道你买了什么。如今的在移动支付的大背景下,你买的商品,甚至商品有多少折扣都一览无余。我们现在并没有法律规定,支付手段的提供者是否有权收集、分析和预测支付手段使用者的信息。

资本主义国家有两股力量在较劲,政府要透明可追踪,保证税收和反恐,舆论要自由和隐私。综合起来,隐私保护不会消失的那么快。而在中国,政府有意愿让一切交易透明话,舆论(老百姓)也在说:既然没干坏事就不怕别人看。

两股劲拧在一起,于是召唤出一个怪物:数字人民币。

这是中国银行业走在美国银行业前面的另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数字货币对银行业的冲击

数字人民币这个新发明,它不同于现金,不同于比特币,不同于信用卡,也不同于微信支付宝,它是基于手机这类电子设备的无确定面额、可溯源、可控制、可能有漏洞的电子支付手段。

公众概念中的所谓现金,就是那种装在密码箱里的纸钞。它最大的特点是双重不可追踪性:持有者和交易路径两者都不可追踪。正因为如此,贩毒、卖军火、贿赂这些黑色或灰色的交易都很喜欢它。

所谓比特币,只是持有者不可追踪,交易路径是在全网络公开广播,人人记账。如果你能管好你的钱包,它完全满足拥有者匿名的要求。当然,如果你要把他们和法币互换,政府在那里等着你纳税呢!

所谓银行转帐(包括刷卡),这种电子支付手段是持有者和交易路径双重可追踪的。你是谁已经确定,你和谁交易也已经确定。

到了支付宝和微信,这种新型移动支付的好处是有手机就能支付,无比方便,也继承了支付宝微信后面链接的账户和信用卡的绝对方便点好处和毫无隐私坏处。

数字人民币是受支付宝微信和比特币的启发,由银行发行“无确定面额”的、可以方便地用“手机”进行“离线支付”的“电子支票”的“小额钱包”。加上这么多引号就是为了说清楚它的特点。它和支付宝微信的主要差异是支付宝和微信的付款方或者收款方设备至少一方在线联网,而数字人民币可以“双离线”。

在中国,手机不在线的情况比较罕见。所以数字货币的双方可以都离线交易的优点就显示不出来,因此,十多年来它一直被先入为主的微信支付宝压制。如果坚持支持双离线交易,那就比微信支付宝方便了,但是在技术上就存在着“胎里带来的”所谓“双花”风险。也就是一女二嫁或一女十嫁的风险。

在离线的情况下,数字钱包里存上1000块钱,把它花掉,这时你的银行账户因为离线所以不知道这笔交易,当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之后,钱就又回来了。虽然最终会银行会通过黑名单抓到你,但抓到你之前你可以把这个离线花钱、恢复出厂设置、重装软件的三部曲操作重复了100次,那银行就损失大了。

原来每张纸币上有唯一编号,由国家信用和法律来支持。数字货币是在花出去那一刹那,才产生了唯一的货币编号供双方记账。

去年的新闻说,某些城市数字人民币从公务员“全额工资”开始使用,这是数字人民币十多年来一直不温不火的进展过程中,第一个听上去靠谱而且奇妙的玩法。这次先在公务员体系内推广数字钱包一举解决了这个“双花”难题。我们不在手机上做技术文章,而在手机持有者上做管理文章,体制内公务员可以秋后算账,他们不敢“双花”。

公务员收入全部数字货币话之后带来了一个奇妙的附加好处。理论上,公务员花的每一笔钱都应该与现实收入有关,过去有一个面向公务员的罪名叫做“非法所得”,如果解释不清楚你家里保险柜里的现金是哪里来的。现在可以再发明一个延伸的新罪名:“非法所持”,你家里的买的任何一件摆设都应该说清楚是哪笔数字人民币买的。

数字人民币管控了货币的最后一公里。对普通人来说,最大的问题是隐私消失,货币持有和货币交易都变成完全透明的的事情,虽然普通人不会干走私、贩毒、洗钱的事情,但是等于大家都为这些犯罪陪绑了。尤其支付的同时,一旦和你的购物小票绑定,你每年喝几罐啤酒,吃几次烤串,去几次桑拿,和谁幽会,就完全公开了。

最可怕的是以下的情况。未来你钱包里的数字人民币是可以打上各种标签的。如果

打上类别标签,那就买粮的钱不能买肉;

打上时间标签,货币就可以像促销券一样带有效期;

打上地域标签,甲地钱到乙地不能花;

打上激活标签,你就必须打疫苗才能花钱;

打上封锁标签,你就不能转账给特定人;

打上注销标签,你的财产就消失了。

你可能会问,这还是钱吗?这不就是五十年前的管制票据(布票,粮票,油票,糖票,自行车票)吗?

下一步的前景是什么?

2016年,印度搞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废钞令。500和1000的大钞必须在指定期间换成新钞,过期作废,超过额度的兑换要说清楚来源,就是印度的一个绝招,强行把银行外的灰钱和黑钱逼入银行。当然,在印度这个操作造成了很长时间的混乱。

总结下来,当时印度电子支付和数字货币不够发达,新钞不足,强行换新钞没有平行保障方案。如果数字货币的支付和交易已经成熟,可以把旧钞纸币强行“单向”换成数字货币,并不耽误你使用,如果你需要纸钞,数字货币还可以“单向”受控换成新钞。

过渡时间一到,旧钞作废。保险柜和墙壁里边的旧钞就清零了,有主人的进入银行,没主人的变成古董。“金融可控”的老大哥时代到来了。黑钱,灰钱,白钱一律变成全过程透明的“红钱”。

这就是“数字人民币”的另一个妙用。

By 云中月

上海房价的洼地

上海一直存在一些洼地板块。

感觉差不多的地段,就是要比别人便宜一大截。

这些洼地深挖背后,能看出不少共性问题,当然也有个体的短板所在。

今天我们就逐个盘点下。

看看这些所谓的洼地,到底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是缺少契机,暂时被低估。

先说明,本文只是从资产的角度分析,自住无大碍。

01

普陀长寿路,中远两湾城

中远两湾城大家都很熟悉了,内环内最大小区,自成一城,密密麻麻鸽子笼的既视感。

再加上早年群租的负面新闻,导致大家一直对这里有点偏见,沦为价格洼地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里自住还是可以的。

内环内,四轨交,旁边的商业天安千树也开了,苏州河步道修缮了之后,散步也很舒服;

九年一贯制的中远学校排名也不差;

但是房子嘛就老了点,话说回来,内环内八九万单价的商品房,还要啥自行车呢?

至于长寿路,相比中远两湾城的情况就复杂点。

其实长寿路是普陀区最好的地段,当之无愧,老静安近在咫尺;

九年一贯制的江宁学校排名很靠前;

然而这里以前有不少昼伏夜出的小姐姐,遍地的KTV、桑拿房,成为长寿路一直脱不掉的标签。

但长寿路还是有不少好房子的,华侨城,锦绣里、浅水湾恺悦名城、宝华城市晶典。

可就因为顶着普陀的名头,长寿路一直是内环内的房价洼地;

同样的价格,买在长寿路,房子品质可比老静安高多了。

话说回来,很多人也是愿意放下面子买到长寿路的。

尤其是新上海人,他们管你什么内环鄙视链,价格实惠东西好就是王道。

现在的上海,真正的好房子只有1%!您买房焦虑吗?

02

静安曹家渡

曹家渡紧靠着长寿路,位于长宁、普陀、老静安三区交界处,隶属于老静安。

挂着老静安这块金字招牌,却沦为市中心的价格洼地,曹家渡也是有苦难言。

抛开过往光辉的历史,曹家渡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纯粹的居民区,地图上一眼看去,全是房子。

商业不成气候,全靠旁边的南京西路和中山公园两个兄弟帮衬;

值得一提的是曹家渡的教育资源还不错,一师附小、万航渡小,都是老静安的一梯队;

但即便如此,曹家渡的房价也是扶不起的阿斗。

归根结底,是旁边的几位大佬光芒太盛,而曹家渡除了房子还是房子;

且都是房龄20年以上的老商品房,xx大厦,xx公寓,xx花园……

其实有旁边几个大佬提供配套,曹家渡安心做小弟,提供居所也足够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c位,鲜花总要有绿叶做陪衬;

辟如北上海,大宁一枝独秀,旁边的阳城、永和、凉城只能默默无闻。

03

浦东塘桥

塘桥作为一个滨江板块,又在浦东内环内,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让人很是不解。

其实塘桥位置绝佳,去浦西浦东都很方便。

陆家嘴一浜之隔,黄浦滨江隔江相望。

而且塘桥有浦东最好最缺的医疗资源:仁济医院和儿童医学中心2个三甲医院;

出行有4号线,未来还有19号线;散步有滨江步道,商业有巴黎春天。

唯一拉垮的就是学校,然而这一点却很要命。

浦东人民爱鸡娃,全上海都知道,自然不愿意买在塘桥。

塘桥低洼的另一个原因是板块内有大量老破小,拉低了城市界面,也拉低了房价。

南边的南码头也是同样的难兄难弟。

说到底,还是塘桥周围的豪强板块太豪强,陆家嘴,联洋,花木。

热闹都是他们的,塘桥只有医院和老房子。

基本每一轮行情都是最后才能轮到它涨一涨。

不过塘桥不是没有好房子,尤其塘桥滨江那块;

毕竟寸土寸金的滨江,比如九龙仓壹十八,地段、品质都很出色,

次一点的高端盘有国信世纪海景、浦江海景;

但依然改变不了塘桥老房子为主的大基调。

话说回来,因为房价低洼,不少工作在市中心,追求地段与通勤的年轻刚需买在了塘桥。

04

宝山大华,上大

北中环,一圈都是洼地,和南中环完全不能比。

十分典型的就是宝山大华,一个中环内的地段,房价甚至比不上南边一些中外环和外环外的地段。

在中环内的住宅基本都升破9万/㎡的今天,大华的很多商品房却仍然在7万左右徘徊。

即便是次新标杆大华碧云天和中环一号也不能除外。

只是因为戴了个宝山区的帽子,大华一直被隔壁的普陀万里压一头,跟东边的大宁更是完全不能比。

但大华其实优点不少,大华集团统一开发打造,保证了这里的城市界面

7号线直达静安寺;

对市中心工作的人群来说,大华自住性价比很高,这里可能是中环内均价最低的商品房板块。

除了大华之外,宝山中环的另一个洼地是上大;

上大和大华同属于大场镇。

除了宝山的抬头之外,上大这里有一些实际的不利因素:大场机场。

这个机场在沪太路一带,宝山日月光的北侧。

众所周知,如今上海最火的几个中产板块,基本都分布在中环线附近。

但上大,却一直是中环线的一个洼地;

除了规划、学q之类的因素,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机场。

首先,飞机噪音扰民,上大居民,经常在沪太路上感受轰鸣声;

其次,虽然现在飞机飞的很少了,但机场毕竟占着那么大一块地方,极大阻碍了周边的建设发展。

导致这里很多断头路,地铁、高架也修不过去;

而且周边建筑限高,商务、商业密度都提不上去;

所以这边买房,常年跑输大盘。

话分两头说,这个机场就在中环边上,面积大、地段好,

这是一大块难得的、极具发展潜力的好地方。。

如果真的搬迁,那上大的价格往上跳一档,没什么问题。

但你能等到它搬吗?

05

写在最后

总结来看,这些洼地板块,都有一些先天不足的因素在里面:

1)要么处于行政区交界处

如静安、普陀、长宁三区交界处的曹家渡;

静安、普陀交界处的长寿路;

闵行、徐汇、长宁交界处的金虹桥;

静安、普陀、宝山交界处的大华;

通常来讲,行政区交界处的板块发展都是比较差的,大家都害怕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些交界处要么全造房子,做一个彻底的居民区;要么就任其野蛮生长,自由发展。

2)要么遍地老破小

浦东塘桥、南码头、世博,普陀甘泉、宜川,这些洼地都是“老破小”聚集地。

尤其是浦东,买房人没啥地域情结,老破小逐渐被抛弃几乎是宿命。

3)要么有一些不利因素

上大旁边的机场,江桥垃圾焚烧场,房子买在附近,不仅房价不涨,可能身心健康都会受到影响。

一言蔽之,洼地低洼都是有原因的;

但只要价格足够实惠,任何缺点都可以被接受。

By 魔都财观

什么是“职业背债人”

背债人,是近几年出来的新词,过去被称为“撸口子”,也就是用不同的方式从银行获取贷款,罔顾还款成为“老赖”。

究其本质,在法律层面上与骗取贷款罪同属。不过,撸口子赚的是小钱,背债才能“发家致富”。

背债的发端多数与楼市相关。楼市下行压力之下,部分业主急于抛售套现,背债人替他们“背”上债务——业主解套,背债人拿钱

200多万现金一摞摞叠起来,把透明茶几捂得严实。

这是许旭用3个月“赚来”的钱——他是一个出生在中西部,28岁的县城青年,也是一名背债人。

许旭说,为了桌上这些钱,自己签下了10多份贷款协议,利率最低的2.6%,最高的7.2%。但这些他都不在意——因为压根没打算还。

像许旭这样的失信人在增多。

图源: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

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2月1日,失信被执行者达839万人。

这839万人里,就有职业背债人的身影。

时代周报记者调查发现,和许旭一样的背债人,靠着一套游走在法律界限的吸金哲学和方法论,游走在二三线城市,利用负债,实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升级。

但许旭更愿意认为,这是一场“赌局”。当然,他认为自己“赢了”:“50万和100万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他拿到的是200多万,“这是敲门砖,能再上一个阶层。”

一、成为背债人

成为背债人之前,许旭有过犹豫。

按照中介的说法,他需要待在指定城市,吃住全包,期间配合完成一系列流程。一般需要2~6个月,之后到手的收益超过百万。

巨大的利诱面前,许旭担心自己被骗。他先找银行的朋友咨询,再去找律师朋友印证,“不能拿你怎么样。”对方言之凿凿的回应成了他背债的助推剂。

成为背债人之后,许旭只想一件事:拿到钱之后,该怎样生活。

和许旭一样,97年出生的陶礼同样决心成为背债人。

他来自南方县城,中专毕业后留在当地做厨师。2022年10月,饭店倒闭,他成了县城里的待业青年。

2023年,他找工作的时候看到了中介发的帖子:“想赚钱的来,找白户,一周到手100个。”他主动发了私信,很快得到回复。

背债人的操作方式及利益配比 制图: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陶礼第一次知道“背债”。中介告诉他,背债没大风险,轻松且高收益,也不会被追责。他相信了。

俩人约定,在中介的安排下,他“买入”一套价值约400万—500万元房产,付完首付后做二次贷款,套出600万的贷款。作为“借款人”, 陶礼可以分到100万左右。

他不知道剩下的钱去哪了,只知道自己离100万很近——不过是征信变“黑”。

决定下得很快。从私信到电话落实,陶礼花了3天。

进入背债人的角色也很快。

许旭记得,他带着6千元生活费抵达目的地时,接他的是背债中介——一位看起来40多岁的矮胖中年人。

他被带到市中心一间三室一厅的屋子,里面有两个人待了几个月。许旭被告知,接下来的时间里,该吃吃,该睡睡,保持手机畅通,需要的时候会叫他。

许旭问了这两个“过来人”的情况:一位来自贵州,30岁,父母早逝,奶奶罹患肝癌,急需用钱,继而走上背债路;另一位对出身三缄其口,只说自己37岁,被车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和妻子正在闹离婚。

一周后,许旭背债的工作开始了。一天下午,中介让他签了购房委托书。他看了文件,都是制式模版,购入的房产也是新盘,他都签了。中介顺便把他名下的银行卡和U盾收走了,说是为了方便打款和制造银行流水。

许旭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被骗,就去报案,把这条产业链给曝光,“大家都别玩。”他事后回忆,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卡里不断有钱进账,从几万至几十万不等。

之后的时间里,他窝在屋里憨吃憨睡。中介大约3天来一次,送点生活用品,以及几百到上千元的现金。

很快,“资产”流入——价值180万元的新房,两套。不过,除了房产证之外,许旭都没真正见到过。这些“资产”都是通过中介口述或是以文件的形式传递至他的手中。

他形容自己像个机器人,文件内容都没细看,就顾着翻到页尾,签上名字。

许旭忙活着签名,贵州室友被带走了。回来的时候,对方告诉他,自己拿到了200多万元现金。忙了一天,才分批把钱存了起来。

二、从现实里“消失”

室友拿到钱后,他们到外面搓了一顿。饭桌上,话匣子打开,许旭也厘清了何为“背债”。

按室友的说法,先是经过中介的“包装”,他“购入”一套价值约为500万元二手的联排别墅,中介为此“垫付”了约150万元的房产首付。

房本到手后,他连着跑了不少银行做二押,包含国有银行和商业银行,做的贷款产品五花八门,信用贷、装修贷、经营贷、消费贷。几项加起来,套取了超过房价总额的贷款。

他算过,实际背负的债务是二押的贷款以及房产首付之外的欠款,总额接近950万元。

同样的操作在许旭身上完美复刻。

在许旭的讲述中,他经由中介操盘“购入”两套新房,以此为抵押物进行二押,获得600余万元贷款。

而那些房产实际是滞销品,挂牌价格约500万,但一年来无人问津。中介垫付了购房费用,借着许旭的身份接盘,让开发商解套。

不同的是,那600余万元,许旭分到了接近40%,比贵州室友多出了几十万。许旭说,这是因为他和中介的上线相识。

背债人的欠款计算 制图: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

拿到钱的第三天,许旭回到老家。刚到机场,他给中介发了消息:

“到了,放心。”

“有钱低调一点,不要太招摇把钱一下子搞完了。”

“行。”发完一个字之后,许旭又接了一句:“谢谢老哥,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xxx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了一行灰色的字迹和红色感叹号,许旭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拿到了钱,其他都不重要。

“有钱有闲”的许旭开始规划未来:作为黑户的生活剧本。

用两张非本人的银行卡转移资金,和妻子开个小店,过安稳日子;给父母买养老保险,再给他们余些现金;还有一部分,用来投资私人借贷,“据说利息一年能赚20万左右”。

成为“老赖”,许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中介给他留了一段时间,把钱“藏起来”——换掉手机号和社交账号,停用在线支付。“限高”不能坐高铁、飞机,他要买辆车。面对催收,他想好了应对说法:反正就是没钱。

陶礼背的也是600万债务,但他只拿到了100万现金,只占15%。

他觉得自己“亏了”。之前,他在网上查了不少关于背债的信息,有些慌神,想到以后的日子,只看见死水一潭。

陶礼试图找中介讨价还价,比如多分一点或是出掉房产套现,均被回绝。中介的态度冷淡下来,完全没有了最初的热情。

不论如何,当初想要的100万还是到手了。陶礼想了下,这足够用一年时间来思考接下来的生活,打工是不会了,或者去其他国家,或是找个地方窝起来。

三、为何有利可图?

200多万到手后,许旭还是没想通:背债这件事,为什么有利可图。

用中介的话说,他们垫付了房产购置款、房产交易产生的各项税费,还负担了背债人在当地的各项消费。

在分成比例中,背债人一般拿30%—40%,中介20%—30%,第三方30%—40%。

在他们的讲述中,第三方通常是指银行内部人员,他们与放款数额相关。所以,他们同样拿走了利润的大头。

尽管在许旭们看来,中介的话不能尽信。但背债这件事,与银行确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时代周报记者调查发现,这事关银行的贷前审查与审批

背债人提供给银行的资料,皆是经过中介“包装”后的真实资产,以此换来更高的贷款资质;银行工作人员根据这些真实资料,完成贷款审批。

这是一门暴利的生意。

有的银行工作人员按下审核按键,背债人就能以其名义获得上百万元的资金。各方根据事前约定,拿走自己的份额。

于中介而言,他们一个项目拿的钱并不多,得靠同时运作几个项目,以获取高额收益;

于银行人而言,这并不是一笔少数目,相当于5~10年的收入。

浙江某商业银行副行长王庆表示,当下多数银行信贷部门都有业绩压力,也会产生坏账。这确实增加了背债的可行性,也尚无有效的杜绝机制。“但操作风险很大。谁会拿自己的工作当赌注?”

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

裁判文书网显示,多数骗贷案件发生在2019年前。2013年,有人用假手续从周村某商业银行贷款9笔,共计本金1990万元。2014年,有人联合银行、房管局等人员骗贷千万余元,相关被告人被判刑超过4年。

近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处罚象山县农村信用联社11名金融人员,总经理等7人管理员工行为不到位,采用不正当手段发放贷款,催收处置严重不审慎,被禁止终身从事银行业工作。

近年,背债产业卷入房贷。

2023年12月15日,上海警方破获一起涉案6000万元的房贷诈骗案。据报道,此案中,背债人、黄牛、房产中介、贷款中介、银行职员等轮番上阵,利用背债人买房骗贷套利。最终,34名嫌疑人被警方抓捕归案。

四、浮出水面之后

尽管有严密的监管,暴利驱使之下,依旧有人愿意入局,争相“跑马圈地”。

背债中介张新做了四年“生意”。他有个规矩,“每个月最多做10单,免得被盯上”,在电话里,他语气轻松地说道,“肯定能做,这东西(背债)有大把人搞了”。

当提及风险时,张新更是自信。他自称,从未被查过。从业这些年,他经手的背债人,最小的年龄19岁,最大的52岁。

他对背债人的入局并不奇怪——赌钱的、做生意亏本的、想暴富的。毕竟,需要钱的,各有各的理由。

只是,大部分背债人的结局都不是按照他们最初设想的剧本走。“三、五年,钱就挥霍一空了。”

但这只是“生意”,张新不会管这么多。

他是这个产业链的底层中介,业内俗称为“串串”。主要任务是拉人头,找到一个背债人,能拿到5万—10万元的提成。

张新说,背债人的资料到了手里,他会根据各地的楼市和放贷情况进行选择,二、三线城市是首选,其次是新一线。

“哪个地方的政策宽松,银行比较好做,我们就选哪里。”

背债中介的朋友圈图 

不过,张新也有烦恼。这段时间,各个社交媒体上的背债招募信息,无疑让这条隐秘的产业链浮上水面。稍有留心,便能在社交媒体上找到背债人和中介的足迹,有背债中介形容,“这东西看起来复杂,实际上的操作跟网上购物一样轻松简单。”

“本来是闷声发大财,避开风险。现在是,大家都想来分一杯羹。”张新说。

让这个产业链走进大众目光的还有陆续被曝光的案件。

据指尖新闻2023年12月12日报道,在2020年12月31日,山西潞城农商行为仨90后工薪族“神速”贷款897万元。案中,月薪大约为3000元的借款人,仅凭几份文件就从该行贷款299万元,且在当日成功放款。

另据《中国经济周刊》2024年1月26日发布报道,提到象山县农村信用社11名金融人员违法放贷4.25亿元。

有媒体曾统计,在过去的2023年,国家监管机构共对银行金融机构(包括各分支机构)开出超2400张罚单,罚没总金额超27亿元,其中信贷业务是违规高发区,开出罚单超千张,涉房融资业务大额罚单频现。

近段时间,监管机构表态,2024年将延续对信贷业务的严监管态势,提升“双罚”(既罚机构又罚人)力度。

张新觉得,这一行已经被盯上了。他打算再做几票就“上岸”。他声称,银行会在今年收紧贷款审核,让要参与“薅羊毛”的背债人尽快下定决心。

“兄弟,考虑的怎么样了。现在做的话,一周内就能放款。”对话的最后,他如此说道。

By 虎嗅

为什么学霸对学术界有执念

有不少人觉得,既然这么卷这么累,这些青年教师(青椒)又是人中龙凤,聪明是绝对聪明的对吧?也能干活能吃苦的对吧?那为什么不去别的领域卷呢?你要说想要地位高,那你去考公务员啊!你要说想钱多,可以去大厂啊!为什么非要想不开在里面卷生卷死呢?

其实这早年也是我的疑问,因为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要不也不会一毕业就跑路了。但是后来随着我同学纷纷当了教授,我开始有点理解他们的想法了。简单地说,这种博士生中“死也要在学术界混下去”的风气,是一群绝顶聪明的人对秩序性的极致追求,以及对未涉足领域的过度恐慌造成的。

什么叫“对秩序性的极致追求”?你想一下这些人的履历就知道,他们基本都是一路上学上过来的,几乎没有出过学校。而学术界虽说拉帮结派,但是明面上的KPI是非常可量化的,比如多少篇论文、多少本教材、拿了什么基金….这些都是确定的指标。而学术界的诱惑在于,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只要到达这些指标,或者撑死了你在一众博士后中排名到前多少名,你就能有一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结果。这就像中考高考,告诉你,考到多少分就能上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是一样的。这些聪明人不仅渴望成功,而且是渴望确定的成功,这种“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承诺,对他们非常有诱惑力。

毕竟,到了社会上,哪来那么多明确的KPI排名打分给你呢?

而另一方面,这些人一路上学上来,到了二十五六岁都几乎没有去社会上工作过,即便有时间也很短。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世界就是学校,校园外的职场是未知的世界。这个世界不知道怎么玩才能成功,不像学校那么明确的告诉你,你做到1234我就给你长聘,这不确定性让很多人充满恐惧,而且年纪越大越恐惧。更何况这种未知还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读到博士后,他交往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人,大家一起抱团交流,反而会固化这种恐惧。不夸张的说,在这些人心目中,只要你博士毕业不沿着这条路卷下去,一定程度上都是一种“自甘堕落”的表现,哪怕你在其他领域做的很好,但是在朝不保夕又没什么钱的博士后和所谓的“特聘副教授”看来,这都算大家闺秀沦落风尘…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秩序的追求,一定程度上是一体两面的。他们可以付出超额的努力和代价,只要你承诺他们秩序和安全。

在我看来,比起徒有虚名的寒暑假和“自由”,还有聊胜于无的社会地位,秩序的承诺,确定的上升阶梯,才是学术界对新人致命的诱惑。

如果还不好理解,你可以把学术界类比为日企,有稳定上升渠道,一定程度也是“年功序列”、有非常细致考核标准,而且几乎不裁员,只是非常卷,工作时间非常长,各种规矩特别多。而在许多死也不出学术门的博士生和青椒心目中,外面的所有工作,都类似创业,或者类似直播,风险巨大也不体面,搞不好就完犊子…

大概人人的眼睛都是一对哈哈镜,外面的世界照进来后,多少就变了模样。

By 西城大妈

什么是学术夫妻店

为什么会有出身和自身条件都很好,而且已经在学术上崭露头角的女性甘愿为了另一个看起来“有才华”“有前途”的男性“回归家庭”呢?就算老公很有才华,将来能当教授,甚至能开宗立派,可是“教授太太”这个title很牛逼吗?为什么会有女人会为了这个title伺候老公那么多年?这又不是英国王妃至于吗?

当然一部分肯定是因为爱情(AKA下半身),但是如果这个女性依然还在学术界爬梯子,或者目标是奋力要爬进学术界,那么她的目的可能不是“爱情”这么简单。说清楚这个目的,就得先说一个公开的秘密,我称之为:

学术夫妻店

所谓学术夫妻店就是,两夫妻都是教授,各有一个课题组。他们能够通过左手倒右手的方式,实现学术资源最大化利用,达成KPI。这种组合中,强的那一方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不停给弱的一方刷KPI。比如美国大学有一个KPI,是进了多少博士生的答辩委员会,相当于你审查了多少博士生毕业这么一个指标。这就显然很考验人缘的。这种情况下,强的一方就会在自己指导的博士生答辩委员会里面挂配偶的名字,帮配偶赶紧刷完这个指标。

弱势一方的学生和实验室资源,也经常会被强势一方征用,相当于两家并一家,资源最大化利用,比如老婆组里的学生给老公干杂活,毕竟人力资源么,人就是资源,最大化利用人也没啥不对。

再比如说论文,读过研的都知道,有一个东西叫影响因子,如果我的文章发在一个影响因子高的期刊,那就比较厉害,因为影响面大。就好比我上了 新闻联播和我上了xx县电视台,肯定是新闻联播影响力大,所以上了新闻联播可以证明我厉害,上了xx县电视台不行。那么影响因子怎么算的呢?简单地说就是这个期刊的文章在近期被引用的数量,被引用的越多,影响因子越高,因为这证明了你影响的论文越多。

听着是不是也很合理?然后这事就被玩坏了。有的夫妻店,或者再加上师兄师弟们,就来回来去引用对方的论文,哪怕八竿子就打到一点点也要引用上,为的就是刷引用率,把影响因子刷上去。

更深层次的什么课题、经费、评职称…我就说一句,一个领域圈子没多大,是绝对的熟人社会。在这个圈子里,有没有人给你打招呼,差别你自己想想有多大。不要觉得这是中国特色,至少美国也是如此,而且比中国更甚。经常有做的很不错的教授和学校谈判太太的教职问题,大概就是你不给我老婆升教授老子就带着老婆去你死对头那儿了!

和商业谈判一个道理…

有人说,夫妻不一定是一个方向啊?朋友,那你可太小看人的主观能动性了。别说不是一个方向,不是一个专业都能搞起来。你知道为啥有那么多“交叉学科”了吗?你真以为大家没事就喜欢研究对方专业吗?还不是为了刷成果啊!刷一个俩人用,多划算啊!

如果到这儿你还觉得不太明白,可以类比自媒体运营。夫妻店就是大号带小号的模式。通过大号给小号不断引流,转发,把商务资源推给小号,来把小号养大。当然了小号某些时候也能反哺大号。这种模式下,大小号完全可以是不同的领域,甚至效果会更好。而显然,小号是占便宜的,只需要随便做做,完成几个常规动作,在大号的带飞下就能有迅速涨粉。同样的动作,没有大号带,除非自己特别猛或者运气特别好,否则效果差很远。

大家看过那个大雁南飞的人字形吧?大号就相当于排头兵,累的一笔,而在最后的大雁非常爽,简直是吃着火锅唱着歌随便扇两下翅膀就搭便车了…学术夫妻店,强者相当于排头兵,弱者就是后面那个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大雁。你觉得后面这个爽不爽?

当然了,这种模式下惟一的问题是:

我怎么搞到一个大号来带我?而且能一直带我,不是带一下就跑?

除了投胎好的,天生就有爹妈带的,基本上这个人只能是配偶。哪怕是师兄弟,一般也没有配偶长久,毕竟师兄弟关系又不是排他的,他能带你也能带别人。而且大家也不要用普通夫妻的思维去想夫妻店,一旦开成夫妻店,利益高度缠绕,就很难离掉了。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高知女性,明明自己也挺有能力,但在“望夫成龙”这方面和古代停机德没啥差别。因为身在其中的人太明白了,在学术圈,当领头大雁太累了,不仅累,还得有机缘,累半天白费劲的有的是。如果有选择,谁不愿意当那个最后的吃着火锅唱着歌的搭便车大雁呢?那多舒服啊!

只可惜,领头大雁,真的没那么多,而许多想搭便车的大雁,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生已经像泰坦尼克号一样,半截沉没了。

By 西城大妈

华人是不是硅谷的炮灰

2024年一月份还没过完,硅谷就已经寒风凛凛。1月20日,谷歌CEO皮查伊在致员工信中宣布将全球裁员约1.2万人。据外媒报道,此次裁员是该公司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裁员,约占其全球员工总数的6%。

自从新冠疫情以后,硅谷码农的生活只经历了2021年短暂的春天就急转直下。2022年,美国科技行业超过15万人失去工作。而2023年开年,情况并没有变好,微软裁员1万人、亚马逊裁员1.8万人、谷歌裁员1.2万人——不断加长的裁员名单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为了方便办理身份,硅谷的华人多从事技术岗,薪资更高,成为大裁员波及最多的群体。

中国名校本科,美国硕士光环加持,仰望着李彦宏这样早早红利变现的华人科技界偶像,这些有着雷同人生简历的异国“代码精英”,在互联网行业极速膨胀的年代挤进硅谷,成为国内人人艳羡对象。

只是他们中许多人没等来科技巨头光环如期变现,面前摆着的只有一纸裁员通知。这群刻板印象尽是“沉默”的少数族裔,甚至难以成为硅谷裁员主流叙事中的那条主线。

“有时还是会想,为什么是我?”刚刚经历裁员的某科技公司工程师Gemma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60天,Gemma必须在60天内找到下一份工作,否则,她的美国工作签证将直接失效。

去年5月,Gemma从金融行业转行进入位于美国芝加哥的一家上市科技公司,尽管不属于一线科技大厂,不满金融圈封闭排外氛围的Gemma,仍旧对科技公司的开放充满了期待。

面试她的领导当时是这样描绘她的职业前景的:“这是CEO特批的一个岗位,非常重要,CEO很强调产品,你这个岗位要负责公司很大一部分业绩增长。”

然而,三个月后,这个“非常重要的特批岗位”就被弃如敝履。

一个阴谋论开始在硅谷流传:马斯克在财报发布前大刀阔斧“减员增效”只是一个序幕,下注暂无成果的科技巨头们迅速效仿之。和“暴君”马斯克相比,其他公司的大规模裁员竟然显得没那么可恨起来。

像过去10年牛市那样轻松拿钱已成历史,今天的科技行业不得不面临投资人对回报的苛刻期待,高利率和动荡的市场让其他融资手段也变得更加困难。

美国科技企业风雨飘摇,船上再也容纳不下那么多人了。激进扩张的代价屠刀落下之前,Gemma曾收到一封全员信。她回忆,CEO在信中说要缩减成本,并给出了很多解决方案,比如节省运营成本、提高自动化、优化效率,“当然,裁员是最后一种,也是最不想实施的”。不过事实是,前几项成本缩减措施并不够的时候,“人员开销”被纳入考虑。去年8月8日,先是非美国地区的部门接到了传递噩耗的电话,接着是美国部门,HR安排约谈的邮件每小时下发一批,慢慢地,裁员噩耗蔓延到整个公司15%的员工手中。“我们组属于engineering,是重灾区,基本上去年加入的员工都被裁了,我们组base美国的几乎都被端了。”Gemma告诉36氪,HR和她的一对一谈话简短而残酷,大概十分钟,原话是“这也不是你的错,但是你被影响了”。这当然不是Gemma的错,她不过是那个被科技行业膨胀恶果吞噬的牺牲品。

2009年到2018年间,以FAANG(Facebook、亚马逊、苹果、奈飞、谷歌)为代表的五家移动互联网公司,利润增长6倍,占标普500比例从3%提升至9%。除了科技要素生产力的提升外,宽松的金融环境,也帮助美股科技股长期保持着“高利润率”和“高杠杆率”,扩张自然成为这一时期的主旋律。科技企业在美国股票市场占据着很大比例,但他们所提供的岗位,在就业市场仅占2%。这2%的市场在过去两年中贪婪吸入着远超可容纳体量的劳动力,美国就业数据显示,直到去年底,科技行业每月净流入(新雇佣人人数-离职者人数)仍达1万人以上。2021年美联储一年时间放水23万亿美元,硅谷巨头们手握钞票,选择大举扩张。其中,Meta最为典型。据统计,Meta在2020年和2021年总共增加了超2.7万名员工,去年前9个月,又增加了1.5万人,而谷歌、微软、亚马逊去年的人员规模也一度同比增长超过20%。在“人力即资产”的互联网公司,对程序员的需求进入一个高潮。一位现就职亚马逊,有着30年经验工程师表示,2017年,公司还可以用15万美元的薪资招到一名中等资历的程序员(3至5年工作经验),而到了2022年,这个数字飙升到了40万美元。“这是一个循环,”Gemma回忆起2021年科技公司盲目扩张的盛况,“大厂们给的package很高,让整个就业市场产生了一种‘非大厂不去’的偏见。”

2020年,已经从Uber离职的David发起成立了一个名为Tech Job Community(后简称TJC)的社区组织,主要为了华人互助,成立的由头,便是那年硅谷掀起的首次科技裁员潮。运营TJC的关系,2021年下半年,很多朋友在跳槽选offer时,来找David咨询,他因此看到不少称得上“离谱”的offer。“公司为了抢人,同样的岗位,相比2020年,2021年的总包可以增加10万到20万美元。”David看到这些眩晕的数字只觉得这个市场“too good to be true”,“公司增长远远把通货膨胀甩在后面了”。而最近一段时间,TJC再次拥挤起来,短短三周内涌入1000多人——都是当下硅谷裁员潮中受影响的华人。David一个个手动将他们加到社群中。TJC网站上,提供了一个名为“Candidate Postings”的表格,近期的求职者信息被列在了上面,便于招聘方联系。从1月的名单来看,被裁职位九成是软件工程师,大部分只有一年及以下工作经验,集中来自亚马逊、Meta、推特、eBay等科技公司。David观察,“这次裁员华人相对而言受影响比较大,是一个客观结果,因为在美华人从事工程师的比例最高,而工程师也往往薪资最高,所以不幸的就是,当工程师被裁时,华人受影响比例自然更大一些。”

从读书到工作,David完整经历了美国科技十年长牛,原本以为一切就会照这样发展下去,但转折来得没有预兆。David和Gemma一样,作为在美国生活了十余年的80后,这代人当初选择赴美的想法也很统一而简单——见见世面。2010年左右,是众多后来如日中天的美国科技独角兽密集诞生的时间,Wework、Uber、Airbnb、Github……风投all in移动互联网,随之,硅谷也高调地进入了科技创业高潮期,同时纳斯达克市场指数开始从2100点一路上扬。这一切对于当时刚走出校园的人而言,充满了吸引力,David也是其中之一。“当时在中科大已经保送博士,但觉得自己的底子还很薄弱,对人工智能又很感兴趣,所以想去美国学习最先进的技术。”借了2000美元,凑齐了基本的申请费,David如愿到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进行深造,并在2015年加入了风头正盛的Uber。“那时,感觉Uber能招到全世界最好的技术人员,我们同一批进去的人,几乎之前都有创业经历,某某公司的CTO不计其数。”

David确实赶上了“美国大厂”招兵买马的巅峰期。不止Uber,一批中国技术人才在那几年内都流向了硅谷的科技公司。Gemma也意识到自己以为的主观选择,实际上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市场周期的影响。“各行各业都存在周期与循环。现在回想我自己为什么会转行?也是大市场cycle的作用,每次轮回都是币圈先火,再是科技,再是其他行业。”裁员未完,收缩继续虽然裁员是硅谷当下共同的噩梦,但大厂的应对能力不尽相同。在扩张与紧缩的大起大落过程中,如何花钱、花多少钱、如何裁员,眼下,科技公司面临的审视更加严苛。Meta在曝出11月的裁员大新闻之前,消息已经断断续续传了近半年。尽管如此,近两年Meta员工人数仍就持续上升,去年三季度人数增速甚至同比高达28%。“口号式裁员。”Gemma了然于胸。

Meta每次裁员的消息喊得又响又快,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算不上是好事。“一方面,像这次,官方事先声张发公告的裁员,更多是希望员工自己走,但大家也不傻,有身份的人,他们不会走,会等到拿钱走人,没有身份的,更不会自己主动请辞。所以之前很多次Meta的裁员消息,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有另一个侧面证明Meta的拖沓。Meta的万人大裁员集中在人力及销售岗位,而此前半年里,这两个工种早已开始裁员动作,“这种非技术岗,花了半年时间都没整顿完,就看出Meta内部效率非常低”。Gemma的想法是,“这和苹果形成鲜明对比,去年8月时,苹果曾裁员约100人,但动作干净利落,也没有发任何声明”。从公司经营角度考量,不管是赔偿还是员工纠纷,裁员的过程本身,同样会消耗大量公司资源,不宜久战。某种程度上,怎样对待裁员,和管理者运用公司各类资源的风格如出一辙。“所以有时大厂开出过度高价的薪资包,其实是不节俭的体现,薪酬体系合理,是公司稳定可持续的基础之一。”Gemma说。显然,扎克伯格在花钱上很不谨慎,“Meta的门卫都不外包,而是采用编制内员工。”

扎克伯格的“大手笔”,还用在更显眼的地方——元宇宙。截至目前,扎克伯格已经不顾股东劝阻,在元宇宙上花了300亿美元,而且没有克制的迹象,今年,他预计还将投入1000亿美元。缺乏正确预期及计划的财务行为,让Meta在去年美国科技公司危机中,成了最脆弱的那一个。2022年以来,从财报接连暴雷,到VR砍单、多次股价暴跌,Meta伤痕累累。“我错了,我要为此负责。”扎克伯格在公开信中忏悔,但在已经太晚的当下,他负责的方法,只有牺牲掉大量员工和他们背后的家庭。裁员旷日持久,走的人悻悻而去,留下的人也无法如往常安心。刚忙完年底Holiday Sales——这一美国电商人全年最重要的大促季,亚马逊的1.8万名员工就面临着被公司抛弃的风险,设备部门的华人产品经理May就是其中一员。

去年11月,亚马逊已经开启了第一轮小规模裁员,主要涉及Device(设备)部门,而当时就有传言称“更大的腥风血雨还在后面”。May是11月那批裁员的幸存者,“大促季用到我们部门的地方非常少,就先从我们下手,年后再裁的,都是大促活动的主力军部门。”元旦后第四天,亚马逊全体员工收到了一封来自CEO Andy Jessy的邮件,被通知公司将“继续裁员”,涉及的正是刚忙完年终大促的Store(商店)部门和PXT(人员、体验和技术)部门。Andy在信中告诉大家,正式的裁员通知和谈判,将从1月18日开始。这意味着,真正的审判日来临前,亚马逊员工要等待不安的两周,紧张情绪瞬间在公司内部沟通软件上弥漫开来。“大家都在小组讨论里各种猜测,产生了很多不必要的恐慌。即使是没有身份顾虑的人,主要收入来源只有这份工作,也会感到担忧。”去年11月以来,May的大部分工作都被迫进入了“待定”状态。年底正值亚马逊各个部门做运营计划的时间,受裁员影响,很多部门需要重新调整项目目标,而May所在的设备部,也只得不断校准合作部门的计划。“和我对接密切的首席产品负责人也被裁了,感觉下一年给我们的support要黄了。”May告诉36氪,“裁员的安排每天都在变,一会儿说亚马逊内部都可以转组,一会儿说要同一个部门才可以,想招人的也招不进来。这段时间充满了不确定性,效率很低。”她感觉公司几乎按下了两个月的暂停键。

裁员计划的另一部分,是针对即将于今年入职的应届生们。去年12月中旬,Tim所在的NG(New Graduate)offer群里有很多人陆续接到了亚马逊HR的电话,称入职时间被强制推迟6个月,如果不同意就撤销offer。Tim自然也没能逃脱噩运,原本明年上半年入职的亚马逊offer,被推迟到了2023年12月。他收到的邮件写着:“在当下宏观经济环境之下,更谨慎地推动商业决策,对亚马逊来说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这意味着,2023年全年,亚马逊都将对招聘规模保持收缩状态。“2023年才是真正的考验。”May说,“去年虽然经济下行,但个体并没有感受到过多的影响,因为年初定下的很多计划,年内可调整空间有限。而年底各大厂开始的裁员,才是真正的信号——大家都在为2023年更紧缩的预算做准备。”从二级市场来看,美国科技行业去年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纳斯达克指数在2022年累计下跌33.1%,特斯拉、亚马逊、Meta等明星科技公司跌幅更是达50%以上。而更悲观的消息是,2023年走势并不会掉头向上。骏利亨德森投资全球资产配置主管Ashwin Alankar预测,最坏情况下,科技股今年可能还会再下跌20%。“裁员往往是降本增效的最后一招,所以出现万人裁员时,情况难言乐观。我看到,需求比市场预期糟糕得多,市盈率会进一步收缩。”

硅谷,围城?

硅谷历史上,上一次“massive layoff”(大规模裁员)要追溯到2008年。随着雷曼兄弟宣告破产,美国次贷危机的爆发达到了高点。据美国劳工局统计,2008到2009年,美国失去了880万个工作岗位,总和新增从2010年才开始恢复至106万的水平,一年后恢复到200万以上的水平。

中国“留学热”开始于新千年,第一代技术人才外流也始于那时。在综合国力提升和留学政策利好的共同作用下,留学潮袭来,中国悄然成为全球最大的留学生输出国之一。2010年7月,《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发布,进一步加速推进“支持留学、来去自由”。到了2018年,中国出国留学人数达到峰值,突破60万。但2010年后,一个重要的变化是,与人才流出相对应的回流也在提速。数据显示,从2003年开始,中国出国与归国人数之比不断缩小,2010年为2.11:1,2015年为1.28:1,而2002年时,这一数字还曾是6.94∶1。

很多那时归国的硅谷精英的名字,在日后成了国内科技圈里总被提及的人物。当时“硅谷最有权势的华人”、微软前全球执行副总裁陆奇,在2016年归国,担任百度COO,被看作是新版精英归国的代表;曾在IBM工作的刘自鸿,2012年回国创办了柔宇科技;同年,担任Google总部科学家的李志飞,辞职归国创办了出门问问。借着移动互联网的风口,不管是创业还是加入大厂,这些归国精英迫切地追赶着中国速度。虽然舆论对于这批精英归国的原因看法不一,不乏声音提到“华人在硅谷发展受限”“华人在硅谷被印度帮碾压”。但无论如何,那几年市场的大门还敞开着,他们还是幸运地赶上了中国科技的上行通道,拿到了黄金期尾声的船票。等到80后华人工程师开始在硅谷施展拳脚的时候,故事走向就不一样了。短暂的繁荣后,他们只能面对太平洋两岸同时上演的大衰退,没有退路。“还是要对经济环境和大趋势有一些敬畏之心,有些人觉得自己能不受大环境影响,但是其实很难,每个人都是尘埃。”Gemma说道。

大部分被裁员的硅谷员工,虽然会得到一笔可观的遣散费,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更加严峻的去留问题。最开始,选择哪家公司就职,掺杂着多重因素的考量,对在美华人而言,决定生存的“身份”问题自然被摆在首要位置。一位被Meta裁掉的工程师向36氪表达了后悔的心情:“从毕业后OPT,甚至挂靠,再到工作之后申请140,绿卡申请,可以说每一步都不允许我们失业。如果回到刚毕业的时候,重新选择,能否最快落实身份一定是第一选择,而不是package的大小。”Gemma当初的考量则是,“不管是工作签证,还是绿卡,很多华人选择进小厂,要么是因为大厂办身份的流程很久,要么是压根不给解决身份问题,所以放弃入职大厂”。但如果在小厂不幸被裁员,就只能承担此前选择造成的风险,并进入一种恶性循环——小厂裁员不为人知晓、面试受歧视、最终很可能耽搁身份问题。

再一次衰退来临,硅谷需要多久恢复生机?已经离开科技行业的Gemma不再关心,相比于宏观环境,她更疲于照顾自己受伤的心理状态,推进新工作的面试时,Gemma才意识到,小厂被裁所要面对的处境比大厂严峻得多,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像Meta这样的大厂裁员11000人,毫无疑问是爆炸性新闻,虽然是消息是负面的,但Gemma发现,广泛传播到人尽皆知的裁员消息,实际利于被裁员工后续找工作。一方面,面试官会知晓公司的裁员行为,不过度质疑候选人,另一方面,裁员消息也会吸引面试官主动抛来橄榄枝。此前经历的一轮面试中,Gemma离拿offer只差最后一步,但面试官仍对她被裁一事心有芥蒂,因此找到内推Gemma的员工表达了一连串疑问:“她真的是被裁掉的吗?不是自己的表现有问题吗?才进去三个月,真的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吗?”“很尴尬,他们坚持认为是候选人自身的问题”,内推Gemma的朋友除了把裁员官方新闻发给面试官,没有办法解释任何事。类似的质疑几乎出现在Gemma的每一场面试中,“你看你之前的选择都不对”“是不是你这人运气比较差”······“被裁之后鼓着勇气去到市场上,面试官却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是二次伤害。”Gemma很沮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在硅谷当个快乐“打工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不论是闹得沸沸扬扬的裁员,还是健身房会员、移动办公、餐补等,这些常规福利都在一步步减少,“节衣缩食”成为美国科技行业的常态。

太平洋彼岸有更多的机会吗?“肯定有想过回国。”但David的语气却有些犹豫,毕竟,国内互联网行业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David欣慰的是,即使眼下陷入困顿,但他并非没有经历过好日子。David初到美国读书时,还是欠了一屁股债的状态,但毕业之后两三年就还清了所有钱,并且在美国拥有了自己的一套房,“如果我在国内,是很难做到的”。来自中国的“代码精英”在全球两大数字经济体之间迁徙和流动,成为一个个财富神话的见证人,但残忍的是,当大幕拉上,一句周期的眼泪无法解释一切。

By 36氪

中国官场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地方越穷人们越想做官

倘若从现象观察,人们不难发现一个事实:就是地方越穷,想做官的人越多。比如北方经济不如南方发达,北方人就比南方人喜欢做官;内地经济赶不上沿海,内地人则比沿海人喜欢做官;中国经济落后于美国,故中国人普遍比美国人喜欢做官。

最近几年,国内不断有买官的事在媒体曝光,也有不少人被罢官判刑。如读者细心,留意一下案发地点,这类案件,都差不多发生在贫穷省份,或者是发达省份的贫穷地区。贫穷地区何以频频出现买官呢?经济学的解释是:一定局限条件下的经济人本性。


经济学讲经济人,有两层含义:一是说人是理性的;二是指人是自私的。既然人是自私的,必定要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既然人是理性的,就一定会寻求在局限条件下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比如贫穷地区,人们收入低,投资没本钱,做生意没市场。所以要改善自己,就得与政府扯上关系。因为这些地方,国有经济比重高,而国有经济由政府管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进政府的门,成不了政府的人,政府的餐桌上没你的饭碗,国家的大锅饭肯定与你无缘。
我曾听朋友讲过一个笑话。说是春节期间,有一四川民工南下打工,由于人多拥挤,不小心打破了火车上的玻璃。列车长让他赔,他说,火车是国家的,国有资产是全民资产,也有我一份,国家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要现在这块玻璃,打破了也就不赔了。可列车长说,这块玻璃不是你的,弄坏了还得赔。


此事是否当真,笔者无从查考,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个道理,国有资产说起来是全民资产,但平头百姓却没有支配权。国有经济,实际上是政府所有制经济,政府所有的东西,都是由官员支配的。
设想一下,如果打破玻璃的不是那位民工,而是铁道部门的某位局长,列车长会让他赔吗?也许列车长解释说,民工乘车是因私;局长乘车是因公。既然因公是一种特权,损坏东西可以不赔,你说谁不愿去因公呢?所以贫穷地区人们想当官,多半是看透了当官与国有经济的特殊关系。


人要生存,每天都得吃饭,民以食为天嘛!别看吃饭是平常小事,可当不当官,吃法也大有不同。老百姓上饭店吃饭,肯定得自己出钱,可当官的吃了大餐,通常是拿了发票,回单位报销的。有一次我陪一个国内代表团到美国访问,吃完饭后,我们管餐厅服务员要发票,服务员却不知发票为何物,待他们找来老板,我们向他解释,说我们在你这里吃了饭,要开发票回国内报销,餐厅老板听了大惑不解。他问:你们不是为自己吃饭吗,为什么要公家付费呢?
显然外国人是不懂中国国情,在我们中国,老百姓才为自己吃饭,一旦当上官,就变成国家干部,吃饭就是为国家吃了,所以得由国家买单。不仅吃饭如此,坐车也一样。老百姓出门,得自己掏钱挤公交车;一般干部,可以让单位派车,官大一点的,可以有专车。总之,只要当上官,像吃饭坐车一类的事,都可由公家付费。就冲着这一点,你说贫穷地区想当官的人能不多吗?


时下人们想发横财,无非是两个路径:一是违法经营,如走私贩毒;二是行政垄断,以权谋私。
第一个办法,虽有暴利,但利大风险也大,若有闪失,就会人财两丢。这种掉脑袋的事,非虎豹之胆的人不能为也;而行政垄断则不同,大权在握,呼风唤雨,赚起钱来堂而皇之。像过去价格双轨制时,利用内外价差渔利,不知养肥了多少人。
而前些年靠批地皮、倒批文,一夜暴富者,也为数不少。老百姓管这些人为“官倒”,为什么叫“官倒”?因为像批地、倒批文这种营生,没有官位,手中无权,定然是倒不成的。所以贫困地区有人说:要想富,当干部,不种地来不养牛,大笔一挥成了暴发户。既然当官能无本生利,大家看在眼里,明在心头。尤其是贫穷地区,人们发财无门,可又穷则思变。故千军万马往官道上挤,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第二定律:实权越大通常难做大官

大凡做官,都会有权,但所处位置不同,权又有虚实之分。有的位高权虚,有的位低权实。比如,同是机关的处长,有人管钱管物管人,有人只管上传下达,分发文件。若是不同的部门,处长实权抵不过科长,更是司空见惯。当然,这里讲的实权,是特指财权、物权、人事权。


经济学研究定律,必须从普遍事实中加以提炼。若就一般性而言,官场确实存在这样一种现象,就是年轻时实权大的,往往难当大官。为什么呢?经济学的第二假定,叫资源稀缺假定。如果从经济学角度看,实权也是一种稀缺资源,实权越大,就越稀缺。市场上稀缺的东西,想得到的人就很多。用行话说,叫做供不应求。
既然是供少求多,比起一般岗位来,竞争自是激烈得多。所以当官有了实权,就会有人惦记,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求你的,也有恨你的,还有不少则是想取而代之的。所以握有实权的人,除非你钢铸铁打,滴水不漏,不然稍有不慎,遭人算计,阴沟里也会翻船。要是工作中再有个三长两短,被人抓了把柄,不仅升官无望,就连现在的职位,也是凶多吉少,去日不多也。


对实权越大通常难做大官的现象,经济学还有一种解释:就是民主失灵。政治市场的选择,通常奉行的是多数通过规则。
比如选某人当处长,必须有多数人赞成才行。从理论上说,“多数通过”无可非议,它比一个人乱点鸳鸯谱,不知要强过多少倍。但难点在于,什么叫“多数通过”?经济学讲多数,至少有两个层面的含义:即少数人中的多数与多数人中多数。
还是以选处长为例,倘是由3个局长(一正两副)决定,则“多数”是两人;若是由全机关人员选举,“多数”可能是几十、甚至上百人。要知道,局长选人与一般干部选人,角度会有不同。局长选出的处长,与普通干部选出的处长,大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以局长们的选择为准,虽然也是多数通过,但结果却不能代表全局多数人的意志,所以民主在这里就失灵了。


正是这种少数人选人,使得握有实权的年轻干部,往往难做大官。假设某处长,管着工程发包。工程发包,是让许多人垂涎欲滴的事,想插手的自然很多。如此一来,那些比处长官大的,就可能写条子,给处长介绍工程队。处长手里一个工程,也许要收20个条子,僧多粥少,如何是好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处长只能权衡厉害,把工程包给某重要领导介绍的工程队。
可是,处长讨好了一个领导,却得罪了19个上司。将来开会研究他的提拔时,一个人赞成,19个人反对,结果会是什么情形,人们可想而知。再有,那些官大的写条子,没官的呢?想接工程就得送票子。即使这个处长不收礼,100人送钱,拒绝了99个,而其中一个是丈母娘介绍的,就收下了。
可不料东窗事发,结果被人告到纪检委,纪检部门办案,不是看你拒贿多少次,而是看你有过受贿没有,是一票否决。哪怕是一次,该撤职的就得撤职,该法办的就得法办,法纪无情嘛。所以年轻的实权干部当大官,成功的概率只有1%,而失败的概率是99%。
读者如若不信,可以看看你所了解的官员,那些仕途通达的,是不是不少都是共青团出身,或是那些年轻时实权不大的人。为何共青团出身的干部进步快,因为共青团不管钱管物,要想办成一件事,得左右协调、上下周旋,所以工作能力都比较强;另一方面,由于没有实权,人家既不找你批项目,也不管你要资金,所以得罪的人不多,行贿的人更少。这样升迁的机会,反而比起实权干部来要多得多。


第三定律:好人未必就是好官

这里讲的“好人”,有特定的含义,即大家都说他“好”的人。
有句俗语形容这种人,叫“好好先生”,也是毛主席曾批评过的那种明哲保身、但求无过的人。现实生活中,这样的好好人,不乏存在。在领导看来,缺点不明显;在群众眼里,印象也不坏,所以这些人做起官来,大多春风得意,平步青云。
其实,这样的“好人”,却未必是一个好官。


因为当官,本身就是一种责任。履行职责就得办事,可一旦办起事来,就没有不得罪人的。办好事要得罪坏人,办坏事要得罪好人,只有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才什么人也不得罪。像寺庙里的菩萨,好人坏人都要烧香,为什么?因为人们想升官发财,希望菩萨保佑;而菩萨呢,则是啥事也不做,所以不会得罪任何人。
要是菩萨真能提拔某人当官,或帮某人发财,那些没有升官发财的人,没准也会写菩萨的告状信。所以菩萨能得万人景仰,众生朝拜,玄妙在于他从不办具体的事。我们共产党的干部,总不能当菩萨吧?假如你要维护公平的竞争环境,要打击假冒伪劣,那么那些制假贩假的,就会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半夜里去你家的祖坟。倘若你办了坏事,如损公肥私,好人又饶不了你。因此要做“好官”,就要做好事,不得罪好人,但同时要敢于得罪坏人,得罪的坏人越多,说明你当官就越称职。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时下做官,要看民意。可“民意”是一个复合概念,人上一百,心态各异。那些敢做事的好官,只要做事,保不准就会得罪什么人。
尽管这些人不一定是坏人,但利益所系,必是如此。俗话说,众口难调,五个指头伸出来,也不一般齐。同一件事情,由于人们利益不同,有人说好,就有人说坏。若是搞起民主测评来,做事的,就往往比不过那些不做事的。站在经济学的角度看,这又是另一种民主失灵。
所以人们选官,既要民主,但又不能迷信民主;要看选票,但又不能只比选票。正确的办法应是,坚持多数人选人与“多数通过”规则,并在民主的基础上实行集中。我们的社会,毕竟好人是多数,坏人是少数。如有70%选民通过,就已是一个好官;相反,如果有了100%的选票,也许此人是一个“好人”,但作为一个官,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难想见,如果我们能在民主集中制的指导下,能把多数人赞成的人选出来,并委以重任,官风必能大变。这样一来,过去那些八面玲珑、只谋人不谋事的人,就没了市场;而那些刚正不阿、敢为老百姓办事的人,也没了后顾之忧。


其实,人非神仙,怎能无过?因此要容许干部犯错误。尤其现在改革时期,好多事情前无古人,我们不得不摸着石头过河。既然是靠摸石头过河,就得允许有闪失。不然求全责备,谁敢开拓创新呢?
现在确实有些人,自己无所作为,却总在背后指手画脚,这个不行,那个不对,但究竟如何办好,他又不出手。倘大家都如此,光说不练,那么我们的事业靠谁去推动呢?中国的改革,历来服从一个规律:突破在地方,规范在中央。农村改革如此,企业改革也如此。倘若当初改革不准试验,只能包对不错,中国的改革断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经济学不反对你做“好人”,但发展经济,却需要的是好官。我们的分析证明,好人未必就是好官,所以笔者的建议是:为了国家的强盛,事业的勃兴,最好不要让“好好人”当官。

By 商闻

女主播的心酸谁能知

你可以随便点进一个直播间,关注任意一位秀场女主播,但很难与她们在线下的世界里相遇。在网络的另一端,主播们像住在山洞的蝙蝠,晚上起床,开始直播。白天几乎无法见到她们。大多数时候,只有送外卖和药品的外卖员在她们的出租屋进进出出。有的主播在长达两三年时间,除了拿外卖,丢垃圾,连小区门都没出去过。

长期晒不到太阳,人都有些怕光。因为通宵、失眠,大多数主播身体都不好,有人患上心肌炎,还有的新主播,刚开播一个月,就在家里晕倒。卸下浓厚的妆容和美颜滤镜,现实中的主播气色一个比一个差。

这是王怡霖接触到的底层秀场主播的生存状况。如果不日夜颠倒,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她们很难在竞争激烈的直播行业中生存。王怡霖是香港大学的博士,今年毕业后将成为北京师范大学-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国际学院的助理教授。2019年起,她选择中国秀场直播作为自己的博士论文选题,开始了为期三年的田野调查。

如果单看公会的招募启事,当女主播应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工作。不限学历,对颜值也没有多高的要求,就像一个公会的星探说的那样,“开了美颜,没有丑人”,“是个人就能播”。你不用早起挤地铁,也不用在外奔波。每天工作四个小时,月休五天。只需要化好妆,在家里坐着,陪人聊聊天,说说话,打开直播就能收钱。很多工会,管自己叫“MCN公司”。直播的基地,也叫“网红孵化基地”,很容易让素人产生变成网红明星的遐想。王怡霖看见,有些线下直播室会在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给我变成白富美然后在你未来老公面前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不花他一分钱想买啥买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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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霖

这样的工作吸引了很多刚出社会的年轻女孩。这些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的学生,以前可能会流向工厂,现在,她们更在乎能不能被看见,希望能成名快速挣钱,寻找一条更体面的道路。

但真正点进这些直播间,大部分时候,主播都在说,“求求大哥给我点个赞”、“不要走”。花一毛钱,就能获得“0.1元撩主播”的资格。直播间来了一位高等级的大哥,主播们会立马起身欢迎。有时候,突然有人刷了一个价值几千块的礼物,主播会哭得稀里哗啦,不断地说“感谢大哥”,“感谢老铁,我给你鞠躬”。

“给人感觉,就像乞讨一样”。王怡霖说。这些反差和疑惑,也是她想做这项研究的起因,直播是不是满足了这些年轻人的愿望?又对她们的生活造成了哪些影响?到底是什么人在直播,为什么非得直播?封杀平台,鼓励人勤劳奋斗,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这是她想在研究中去展现的问题。

公会不欢迎外人报道这个行业。一个工作人员告诉王怡霖,“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如果都让你知道了,把遮羞布给扯下了,我们这个行业就完了。”

2019年3月,王怡霖给20名女主播发去了访谈邀请,但最终只有6位回复了她,都拒绝了更进一步的对话。直到后来,一位即将离职女主播答应了采访。她之所以离职,是因为她和“大哥”之间的关系。

“大哥”支持她一段时间后,就再也没有在直播间里出现。她变得越来越孤独,害怕开播,整个人陷入抑郁状态,严重失眠。刚开始,王怡霖很不理解,直播间的人来来去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她没有透露和大哥之间的故事,只是告诉王怡霖,“如果你自己做主播,一定能体会到我的这些感受”。

为了理解女主播们的生活、工作、情感和人际关系,在2019年3月,王怡霖加入成都一家全国排名前十的公会,成为一名全职女主播。

以下是王怡霖的自述:

底层主播

成为女主播的第一步,是懂得如何使用美颜。所有新主播在签约后,都会收到几张“美颜参数调整建议表”:磨平最好不超过60%,让直播画面呈现出一种不失真的美。鼻子直接拉高,头肩比一定要调,瘦脸可以打开40%-80%,这样既上镜,又不会显得有攻击性。“学妹”、“伪素颜”是最能展现幼态、瘦弱、清纯的滤镜,公会的经纪人朵姐说,这样最符合东亚男性的审美。

我在连麦的时候,认识了来自东北的小雨,她24岁,住在一个靠近边境的小城市里。小雨认为自己长得普通,但有了美颜滤镜,“和网红没什么区别。”因为当地常住人口很少,她很难遇到有足够消费力的大哥。哪怕通宵直播,获得的收入,被平台和公会抽成,还不够付电费和饭钱。

“我播一晚上挣五十,还不够买脸上这些化妆品的。口红、粉底液、遮瑕膏、眼影、眉笔、眼线笔、腮红…… 这什么不是钱?还有化妆水、 卸妆水、 面霜……以后就开美颜了,不化了,再也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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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主播的化妆品 ©视觉中国

对于另一位底层主播小婷来说,美颜过滤掉的是她在现实生活中的窘迫。28岁的小婷是位单亲妈妈,前夫突然失业,家里的老人又患了重病,她刚生产不久,就必须在家开始直播。她拉高瘦身的系数,遮住自己尚未恢复的身材。

花不到50块钱,就能在网上买一件质感很差,但足够上镜的衣服。她对此很满意,“开了美颜,穿名牌衣服和便宜衣服都差不多了”。直播只需露出一小块地方,是不是大房子,观众也看不出来。小婷曾给我发来一张家里的照片,在镜头之外,角落里堆杂着奶瓶、尿布、玩具、药盒子和塑料袋。那些不能展露的,才是她的真实生活。

和小婷一样,三十岁的主播丽丽也是一位单亲妈妈。她有两个孩子,还因为欠债,被银行列为失信人员。白天,她清晨6点起床,顾不上打扮,就要给孩子做饭,送孩子上学。晚上,她坐在直播间里,戴上一张滤镜加持的面具,跟“大哥”们调笑、聊天。美颜开得越夸张,她越觉得安全。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容地在两个世界之间切换,不至于在孩子老师、家长面前被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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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正在直播的女主播 ©视觉中国

跟踪主播两三年来,我发现很多女性坚韧得令人吃惊。最触动我的,是一个我长期关注,但没见过面的主播。在个人账号上,她会发布自己坐月子的视频,晒还没满月的孩子的照片。但在直播软件里,每晚都可以看到她画好妆,像个没事人一样直播,连休息日也没有。为了一点点生存空间,她们会特别拼。

我认识的很多女主播,没有一位是成都本地人。她们大多来自西部一些欠发达地区,甚至是贫困县。毕业于职业技术学校的女主播,已经属于高学历群体,很多人早早就辍学。她们中,有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年轻女孩,有些是离异后带着孩子生活的单亲妈妈,或是因为投资、创业而负债的女性。

主播工作是她们能力范围的最优选,就像我的经纪人说的那样,“对一个要照顾两个孩子的离婚女人来说,做直播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因为她可以尽快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我在公会的线下直播间里,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描述着这些女性的共同愿景:“给我变成白富美然后在你未来老公面前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不花他一分钱想买啥买啥!!!”

然而,只有真正踏进这个行业,才会明白,这条所谓能过上体面生活的捷径,不过是场空洞的幻梦。

可供售卖的痛苦

一开始,我的定位是“才艺主播”。我专门学了200首歌,每个进直播间的人,我也会用笔记记下他们点过什么歌,喜欢什么。

工作人员教我在这个行业生存的法则。比如“五敢”:“敢唱”、“敢喊”、“敢调情”、“敢自黑”和 “敢连”(连麦)。

连麦PK是女主播工作的重点。如果只是坐在镜头前,不愿意连麦PK,就会收到经纪人的警告。我被告知,这是把普通观众转化成为忠实粉丝最好的方法。一个玩家也让我“豁出去”,“你以为这样坐着就会有很多人看?”

PK游戏,可以在关注列表里选一个主播,也可以由算法匹配到其他人。接受挑战的两个主播,会被切入同一个直播画面,进行三轮,总计时长三分钟的PK。谁获得的礼物多,谁就是赢家,输家则必须接受惩罚。

PK什么,如何惩罚,主播们都会提前问各自大哥的意见,看看他们想看什么。单纯的才艺比拼不够吸引人。为了刺激男粉丝送礼,有些女主播会加入一些带有性暗示的表演,比如扭腰,亲吻屏幕,晃动胸部,或是用身体摩擦椅子。

惩罚也带有很强的侮辱性质。我曾经匹配到跟一位男主播PK,输掉比赛后,他让我照着他说的去做,在镜头往下移动,做点头的动作。乍一听,好像并不过分。但有个正在看直播的朋友发微信告诉我,那个动作有性意味。直播间的人都在笑我,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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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直播中的网络主播 ©视觉中国

有一次,我跟一位大主播PK,她说,如果我玩得起,才会考虑和我成为平台好友。“玩得起”是要求我输掉PK,拿一瓶水往衣服里倒,这个惩罚还有一个名字,叫“高山流水”。为了跟大主播建立联系,我也只能接受。我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惩罚,比如在脸上画画、把垃圾袋套在头上、光着脚跳到瓶盖上、喝一口水然后吐出来、用透明胶带拔毛等等。

一名女主播曾跟我抱怨,她碰到一个有恋足癖的大哥。“大哥”是指支撑起主播大部分收入的忠实粉丝。输掉比赛时,大哥想出一个惩罚方式,要求她用脚抓起一个小球。这种奇怪的癖好让她觉得很恶心,但她找不到第二个男人,比这个大哥更能花钱。做完惩罚,大哥就会给她刷一个礼物。

看主播被羞辱,是娱乐的一部分,所以别人才会愿意花几千,甚至几万刷礼物。我采访过一个平台上的玩家,他告诉我,在直播间里,当着其他男玩家的面骂脏话、挑逗女主播,操控她们做自己想让她们做的事情,会让他觉得“很释放,很舒服”。

我发现,很多男性玩家看直播,很多时候并不会直接提太露骨的要求。有的大哥会觉得让女主播直接裸露“没意思”,“显得我特别 low”。性是被高度隐藏的,但又无处不在。什么时候释放呢?其实就是在那三分钟的PK里。欲望被藏在游戏里,玩家们才能堂而皇之获得快感。有的人在直播间里说话很文明,加上微信,就开始骂粗话,要求主播发裸露视频。他们不希望别人看到的一面,其实也是东亚人对性的一种拧巴的心理。

很多人会觉得,当秀场主播,好像就是坐在那里,跟大哥谈恋爱,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曾经在平台上刷到过一个女主播的直播间。她说自己是三个孩子的妈妈。直播时,那位母亲穿着一套小丑的衣服,墙上贴着一个礼物表:小心心(0.1元钱)、加油鸭(1.5元)等,大部分是几块钱的小礼物。有的可以让她呱呱叫十声,有的能让她做20个下蹲。现在想起那个画面,还是会让人觉得很难过。

这种游戏甚至慢慢发展到了线下。在长沙最繁华的五一广场,有很多户外主播。他们既在网上连线,又在同一条街上找主播同行PK。我的合作者,董晨宇老师曾经跟我描述他看到过的一个画面。两个主播站在雨里,一个男的撅着屁股,另一个女的在打他的屁股,打得很响。

在这样一种游戏化的情景中,人会说服自己去做一些突破自己底线的事,甚至没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伤害。

但这种方法的确能奏效。后来,我也是在PK游戏时遇到了我的“大哥”。那天,我输掉了一场PK比赛,被惩罚打屁股。大哥说,当他看到我脸上痛苦的表情,觉得非常内疚。在那之后,他下定决心,要给我刷礼物,帮我赢下其他PK。

平台流行着一句话,叫“主播的嘴,骗人的鬼。主播的脆弱,是鳄鱼的眼泪”。

英雄救美的爱情游戏

平台消费感情,也制造感情。你很难在日常生活中,遇到这种充满戏剧张力的情境:试想一下,当你即将面临着在地上爬、或者跳“怼椅子”热舞的羞辱时,在你面前出现的,是某位公爵,君主,甚至帝王(平台上的身份等级,这意味着他们在平台上花费几十万以上)。多少主播盼而不得的礼物从天而降,他用他的慷慨,换来你的尊严、一天的收入,和一场浪漫体验。我接触过的很多女主播,都曾在这种英雄救美的游戏里,被大哥的男子气概深深感动。

那位曾下定决心,让我不再输掉PK的大哥,花了好几万,参加平台的抽奖游戏,抽中了价值4880元的一等奖“私奔到月球”。他告诉我:“其他主播有的东西,我也希望你能拥有,成为第一个送你这份礼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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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画面 ©王怡霖

那天晚上,我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用说,看着一个个特效在面前绽放,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公会里有一句话,叫做“没有哪个女主播能抵挡大哥的浪漫,也没有哪个大哥能抵挡幸运抽奖的浪漫假象”。即使到最后,我只收到了这些大礼的20%,其他收入都进了平台和公会的口袋。

但这个爱情游戏残酷的地方在于,大哥们不会只喜欢一位主播,他们的新鲜感只能维系几个月,有些更快的,一两个月就没了。

刚开始,我以为女主播靠过硬才艺就能留住人。后来发现,只要胆子大,玩得开就能挣钱,但是直播越久,我越发现,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控制得了的。

如果发现大哥热情减退,主播们常用的一招,就是用各种方式“卖惨”,包括上传自己生病的照片,在朋友圈写伤感小作文,输掉PK时做最狠的惩罚等等。我的一位大哥曾在采访中说,每次看到女主播哭,他都会感到尴尬、内疚。“我会给她送礼物,直播间每个人都知道我是大哥,我不想在别人面前丢脸,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没钱在平台上玩”。但他也讨厌主播的眼泪,“她们在逼我”。

如果发现大哥关注其他人,很多主播会注册匿名小号,跟踪她们的大哥。每天截屏保存大哥主页信息的财富值,如果数字有变动,就能推测大哥在“别的女人”那里花了多少钱。

就像妻子发现丈夫的外遇证据一样,她们会和大哥闹翻,或者要求大哥送更贵的礼物作为补偿。来自上海的25岁大主播佳佳,故意一周不直播,拉黑大哥的账号,让他知道自己吃醋、生气,回来哄她。更极端的时候,她连续三天不间断地直播,用这种挑战身体极限的方式,逼她的大哥回到直播间——刷够礼物,大哥就有权让女主播休息。有的女主播,经受不住连续直播,会在镜头前晕倒,给男性玩家最强烈的情绪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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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粉丝给主播送花 ©视觉中国

很多主播会不知不觉陷入情感的纠葛中。瑶瑶是跟我同期入职的一位主播。她21岁,长得很可爱,以前是专门教小孩跳舞的舞蹈老师。瑶瑶开播没多久,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大哥,就给她送了两万元的虚拟礼物。为了让瑶瑶登上平台的城市热搜小时榜,大哥还会设闹钟,在小时榜更新之前给她送礼物、做数据。

平时在直播间跳舞,有人会对瑶瑶说一些冒犯的话,大哥就申请成为管理员,把那些人都踢走,当瑶瑶的守护者。在大哥的支持下,瑶瑶月收入很快达到三万。

第三个月,这个没有过什么恋爱经历的女孩沦陷了。大哥到她的城市出差,两个人约在线下见了面。不知道大哥已经有家庭的瑶瑶,成了被动的第三者。

和大哥发展线下关系,大部分都不会长久。瑶瑶很快发现,失去了直播平台那些模仿贵族等级的身份再造,大哥只不过是个普通生意人。虽然有老婆孩子,但长期出差,让他非常孤独,在酒店、宾馆休息的时间,只能靠看直播来打发。

大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她。瑶瑶之所以能收到的那些大礼,是因为大哥沉溺于平台的抽盲盒、玩转盘活动。平台用游戏的形式,掩盖了它的赌博性质。抽中礼物是一重快感,送给喜欢的主播,换来她们的殷勤,这又是第二重快感。

另一方面,主播和大哥的感情是建立在直播间的环境中。大哥们都不喜欢私下转账,更愿意在直播间当众送礼,他们需要有其他男性玩家见证,被围观、被崇拜,树立一个成功男性形象。

直播间里,大哥送给瑶瑶一个200块钱的礼物。但她不会知道,大哥背后是不是花了2万才抽奖抽到的,这个礼物的价值有无限的想象空间。但在现实里,瑶瑶收到一根口红,这个礼物明摆着就是两三百块钱。没有观众,快感大打折扣,送礼的人觉得没劲儿,收礼的人也没劲儿。

最后,两个人分开的主要原因,是大哥不愿意放弃他的家庭。瑶瑶一直觉得自己的鼻子不好看,为了挽回大哥,她尝试过整容。还曾在大哥生意做得不顺利的时候借钱给他。有一次,瑶瑶问我,是不是怀了他的孩子,就能留下大哥。趁着大哥睡着,她用他的手机,给大哥的妻子发短信,宣告主权。但这除了惹怒大哥,没有其他作用。

你会发现,彼此仅存的那些温存、浪漫,都随着直播平台环境的消失而消失了。对于年轻女孩而言,什么是好的亲密关系,这些认知都会被改变。瑶瑶就曾告诉我,她可能没办法再喜欢上现实生活中的男孩了。

公会向来不支持主播和大哥私下见面。他们最清楚,秀场直播玩的就是人性游戏。有人贪婪、有人寂寞、有人好色、有人爱面子,主播其实就是利用这些人性的弱点去变现。公会的人常告诫主播,“一旦见了面,你们的关系就完了”。

大哥是谁?

在现实中见到大哥,我才发现他们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出于调研需要,我与十多位长期在平台进行直播打赏的大哥们线下见了面。有的是我直播间的粉丝,有的是直播姐妹介绍来的。当然,他们并不都是消费金额惊人的大哥,但都在直播平台上投入巨大,特别是时间和情感上的付出。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一个川渝地区小镇上与我见面的男性。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正在市场流动摊位上吆喝卖橘子,卖一会儿,就要换一个地方。他身上的T恤洗得发白变薄,露出几个洞眼。

大哥结过婚,他的妻子以前因为打麻将欠钱,为了躲债,跟别人跑了。如今,他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快上中学的孩子。白天,从老家弄些货卖,有时是橘子,有时是核桃。晚上,就到当地一个厂里开车拉货。

我离开之前,大哥扯下几个袋子,一个个装满,让我拎回家吃:“你一定要拿着,我也没什么给你的”。

我总想起他给我装橘子时的样子,很难将他跟平台上那个讲粗话、刷礼物的大哥联系在一起。他有好几个号,在平台上消费过一两万。

在地铁上写田野笔记时,我非常难过,觉得生活这么困难的人,怎么还能诱导人家在直播间里消费?

后来,有很多主播都知道这位大哥不容易,也会劝他别花钱,在直播间里陪着就行了。但当厂里发工资的时候,大哥还是会在直播间里,一晚上花出去几百上千块钱,给几位喜欢的主播一人刷两辆跑车。他对此很骄傲:“你看我这个人就是‘雨露均沾’。”那个阔绰的瞬间,对他来说,就是很重要的。

对于这个生活在欠发达地区的单亲爸爸来说,每天面对的不是打工挣钱,就是两个孩子,生活得很孤独。在平台上,大哥才学会,原来喜欢别人不只是挣了钱拿回家,还可以送花、刷礼物。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浪漫关系。实在没钱时,他也会待在直播间里,陪她们聊天,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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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主播房间里的毛绒玩偶 ©视觉中国

我接触的大部分大哥,都是从事建筑类行业。工程款一般是滞后的,突然拿到一笔钱时,钱的真实价值变得模糊,他们不会珍惜,而是立马花出去。还有人晚上在工厂里值夜班,或者跑长途,业务压力大,但也有一些空闲的时间。他们都是从周边的乡镇来到大城市,又没办法融入城市的生活。

有大哥跟我吐槽过他们的婚姻和家庭。养孩子压力大,老婆强势,丈母娘又嫌弃他挣不到什么钱。另一位大哥刚成立公司,为了拿下一个成都的项目,天天跟一位很难说话的中间人周旋,“我感觉我自己活得像狗”。

需要满足别人、讨好别人的大哥,在直播间里,从“乙方”变成了“甲方”,获得他们渴望的关注和尊重。平台会根据玩家的消费水平制定身份等级,只要花的钱多,就能脱离平民身份,进入贵族体系,成为骑士、伯爵、帝王。

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大哥们其实很脆弱,“玻璃心”,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他们。有的时候,在直播间里突然来了个高级别的玩家,主播开始转移注意力,跟新来的人寒暄,有的大哥就会吃醋,“你看,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下播之后,我发现一个大哥把我拉黑了。他觉得自己没送礼物,受了冷落。主播得时时刻刻哄着他们,“哥哥明天再来”,“不要走,爱你哦”。

回想起在直播间疯狂刷礼物的日子,大哥们到头来都会后悔。我的一位大哥在平台上消费过几十万,因此欠下巨债。在与我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给我看了一篇控诉直播平台的小作文,将他所有的失败都归因于被诱导进行直播打赏,特别是直播抽奖。

他在作文中写,原本自己是个“阳光健康”的男性,开了两家公司。出差的时候,朋友跟他推荐了直播平台,说是可以看球赛,还有女主播唱歌。他觉得好奇,就下载了软件,点进去一看,别人都在刷礼物。主播教会他充值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没钱花的时候,为了维护在平台上的成功男士的形象,大哥还会借钱消费。软件里嵌入了微型贷款的业务,很容易就能借到钱。

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公司倒闭,他也欠了债,只能到处打工。每次见面,我都会请他吃饭。平时,他总舍不得在吃饭上花钱,有时候一天就只吃一碗重庆小面。冬天就两套衣服来回换,一凑近就能闻到羽绒服已经穿得带味儿了。

最开始,他还是戒不掉直播。于是跟妻子撒谎,让她给钱应酬,再拿这些钱刷礼物。直到最后跟他关系好的主播也相继停播,最后才把账号卖了。

大哥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公司运营上,如果几十万还在,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绝望劳动

田野调查结束后,我完成了我的博士论文。答辩时,老师问我,是不是把这一行写得太灰暗了?在我成为女主播前,我也对那位因抑郁、痛苦而离职的同行有过类似的疑问: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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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霖的博士论文 ©王怡霖

入职五个月,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起初,作为一个研究者,我以为只要多认识一些行业内的人,能不能留下大哥无所谓。哪怕一天收入就三毛钱,我也不会太过焦虑。但是,当支持者慢慢变多,我也开始收到“跑车”、“私奔到月球”的礼物,那一刻,自己就像是个明星,觉得飘飘然。这些东西都会放大人的欲望。

下播之后,我躺在床上,耳朵刚被那些低音炮网络神曲轰炸了几个小时,隐隐发痛,听力下降,大脑却变得更活跃。我也开始失眠,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淹没:明天那些人还会不会来?还能不能收到礼物?无论获得了什么,有多么开心,一觉醒来,一切都可能随时失去。

和很多主播一样,我也开始自觉延长直播时间,从开始的五个小时,延长到七个小时,不间断地唱歌、聊天,从那时起,我患上了慢性咽炎,到现在都一直影响着我。

因为直播时间够长,我还拿到了公会的月度“直播之星”。奖品不是现金,而是直播间的一个虚拟“城堡”礼物。按照分成规则,我只能拿到20%。也就是说,我拼死拼活加班,公会还要从我的奖励里分走大部分钱。

下播不意味着工作结束,我从靠背椅挪到床上,继续打开软件,和玩家维系感情:“大哥起床了没?吃饭了吗?今天有什么安排?我下午三点开播,你要不要来?”

曾经无法接受PK羞辱游戏的我,也开始教刚入行的新人,怎么能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呢?你不去做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在这个环境中,人会渐渐被异化。

那段时间,有朋友问我,做主播快半年的时间,怎么没见你搞学术,发论文?

做这行久了,人的注意力、精力,都会被平台吞噬,对真实的生活提不起兴趣。我每天都会感到巨大的空虚感,但还是不受控地打开直播平台,连看本书来充实自己也做不到。很多主播告诉我,以前还会刷剧、看综艺,做了主播后,再也没看过了。四五个月后,尽管我播得不错,但我还是意识到,这种生活不能再过下去了。

我和主播佳佳生活过一周,她是我们当中播得最好,最挣钱的明星主播。七天里,她从来没有跟我一起到房间睡觉,每天结束直播,就在地上坐着,要么呆呆看着窗外直到天亮,要么一直在刷同等级主播的直播间,学习别人是怎么做的。哪怕是休息日,脑子里也都在想这些。我参加女主播的聚会,发现大家都拿着手机和大哥聊天,或是看别的直播。

很多主播一天到晚待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在我跟踪她们长达三年的时间里,除了拿外卖,有人连小区也没出去过。我关注的一个主播,长期在社交软件上发到医院打点滴的照片。

大哥在主播身上花的钱多了,也会索求回报。有一位支持我的榜二大哥,一连好几天都不来我的直播间。他明明知道,那段时间我直播的数据多么惨淡。后来,我忍不住问他,到底要我做什么?他回复我:“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的,哥哥就看你的表现。”他希望能来我的城市见面,或者让我飞到他的城市陪他。

前期,我在公会线下演播室直播时,有人送了我一个小礼物,发来私信:“等会儿接你下班。”平时,主播为了吸引来自附近的流量,会开启定位。玩家就能看见,双方的距离显示1000米、500米,还是1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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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会的线下直播间 ©王怡霖

有的玩家能在直播间看到主播背后的窗口,根据广告牌或者街景推断主播的位置。在我直播时,看到过一条弹幕:“我知道你在XX写字楼的第几层,那里面全是主播。”那一刻,我很害怕,我根本看不见任何人,但他们却知道我的具体信息。

如果玩家痴迷于平台的抽奖游戏,欠了钱还不上,最后都会算到主播头上。一些人会找到主播讨债,他们会觉得,“我是为了给你抽盲盒,刷礼物,才在上面花了钱”。实际上,主播只能从这里礼物中得到20%~30%,最高也不超过50%。我认识的一位主播,为了躲避大哥上门讨债,注销了账号,搬了家,一连换了六个直播平台,最后只能躲到一个国外的非法平台。

在平台卧底五个月后,为了能和访谈对象见面,深入了解他们的真实线下生活,我辞职离开了这个行业。我可以自由选择,其他主播们却退无可退。在微信朋友圈,我常常看到那些主播朋友们不断地停播又复播。她们都跟我提到过,不想再当秀场主播,又找不到其他的路可走。

这些女孩们学历不高,只能找到前台这类工作,3000块钱工资,连负担自己的生活开销都成问题。

一位女主播转行到直播带货行业,加入选品团队。她很快发现,这份工作比秀场主播还累。每天要把直播过的几千个商品输入系统,写评价,想文案,记录每种商品的优惠机制。厂家寄来的样品,都要自己先尝试,各类防脱发的洗发水,一瓶瓶往头上抹。入职后,工资从原本许诺的一万变成了五千,比她当主播时还低。一切合作都是不规范的,连份合同也没有。

每次做直播行业调研的分享,总有人批评秀场直播,认为应该取缔这些平台。但我发现,这类直播平台至少是合法的,受到监管。如果她们没办法在绿色平台上生存,就会被挤压到非法空间。

我认识的一位主播,因为播得不好,被介绍到一个赌博的灰色平台。只有通过特定的链接,摁掉提示有病毒的弹窗,才能下载那个软件。她的工作是负责直播足球比赛,玩家买球、充值,都会专人对接。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她从事非法活动,必须配合清查资金。她一着急,到处借钱,给对方转去了十来万。等到发现是电信诈骗,也不敢报警,不敢求助,“人家会说你自己也不干净”。

所以,在论文里,我提出了一个概念,就叫“绝望劳动”。主播们必须在各种嵌套的不确定中,不断地有策略地挑战平台规则,甚至采用自我伤害的手段来获得有限的生存空间。她们剥削自己,伤害自己,同时也获得一些受人关注和喜爱的“高光时刻”。当她们希望开始新的生活,却发现秀场直播已经是最好,收入最高的选择。我希望“绝望劳动”这个概念能够帮助我们理解他们所处行业以及人性、欲望的复杂性。

做这个研究,我常常有种无力感。几年过去,很多女主播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行业。对她们来说,直播行业还能提供一种妄想。就像一位在家带孩子的主播给我展示的那样,她的大哥一月内在直播间里花了9万。她能从其中获得30%,相当于一笔巨款。

在她小时候,因为家里困难,高中还没读完就辍学了。如今她年过三十,没有什么过硬的技能,为了照顾孩子不能离家太远,生活处处受限。

对这些主播而言,想打破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只能等待天降“神豪”,在这场赌局里开出一个大奖。

By 谷雨实验室

如何识别饭局中的骗子

北京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北京的饭局上有一类人是纯骗子,常爱冒充国家重要部委的司局级干部,以号称能帮人办事为由头骗钱。如果骗子骗术高一点,对所冒充对象的周边情况熟悉些,能哄得一些刚认识的老板上当,真给骗子送钱办事。


还有一类人你没法说人家是骗子,只能夸人家是“装家”,超级能装。“装家”不骗,而是通过演技让老板们觉得他是大人物,人脉广阔,根基深厚,值得结交,有事 肯定能办。达到这个目的是要水平的,演技要好,摆谱摆得到位,能在不动声色间征服老板,让老板拿钱来投靠,然后再拿着老板的钱运作事,一方面满老板的愿, 一方面壮大自己的根基。

02“装家”
我见过一个“装家”,其真实身份是中央顶级单位后勤部门的一个芝麻小官,估计就是管管供暖这 类的小事。这位“装家”官小谱大,在饭局上一坐,气质平静中藏霸气,风范随意中显智慧,说他是多大干部你都觉得像。我亲眼见过一个湖南老板初次和此“装 家”见面,即被征服。湖南老板问“装家”在哪儿高就。“装家”答在中央为首长服务。老板来了兴趣,接着问具体在什么部门。


“装家”没急着正面回答,反问道,你们现在的省长是谁?老板答是某某啊。“装家”想了想,从名片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道,是这个人吧,上个月我还见过他,又请我去湖南玩,实在没时间啊。老板见“装家”很随意就拿出省长的名片秀,立刻很崇拜,背看着就驼了下去,恭敬地向“装家”要电话。


我跟湖南老板不熟,跟“装家”倒见过多次,自然不会点破玄机,再说装家真没说假话,中央工作,省长名片,都是真的啊,至于你要把他想成是大高干,那是你的问题。


后来听说,湖南老板跟“装家”跟得很紧,花钱主动积极,给“装家”送了不少钱,办了不少事。老板很热情,“装家”很欢迎,只是真实能力有限,给不了老板想要的回报,让老板无比郁闷,又无话可说。
湖南老板嫩啊,有张省长名片就了不起啊,省长去中央办事,跟煤老板去能源部办事差不多,遇到人多的场合,名片肯定是群发嘛,闲杂人等拿一张有什么稀奇。当然老板嫩是一回事,“装家”装得特到位也是真的,那谱摆得太像大领导了。


当代北京饭局,纯骗子已经很少了,“装家”是主流,“装家”的数量也大,水平有高有低,手段不尽相同,目的和骗子近似,忽悠老板拿钱找他们办事。


除了那位中央供暖处领导把省长名片当道具,我还见过教育部收发室负责人被随行的托介绍成机要处负责人。其实他们不算狠角色,毕竟还要秀演技,还要云山雾罩地自我吹嘘,对于有些功成名就的资深“装家”,根本不用秀演技,光是那范就能把老板镇住。


03“装爷”


有位资深“装家”,我认识他两年,都没搞清楚他在哪儿高就,但绝对相信他有料。因为他不管到那儿,外面永远有两辆好车等着,挂的车牌不是警卫局的,就是政协的,司机都是正儿八经的正团级以上军官,车里布置得也超有派,副驾驶拆了,供他坐后座时能舒服地搁脚。


这样的资深“装家”和那些没有底蕴,只有演技,办不了大事的“装家”不同,资深“装家”能镇住你,也能真给你办成大事,当然你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如果请资深“装家”帮你跑些ZF项目,利润分成很可能是他七你三。


京城最牛的“极品装家”大概数”高老大”了,他应该称得上是“装爷”了,超级能装的大爷,能镇住超级大的老板,能办超级大的事,比如拿地,搞机场建设、隧道建设之类的超级大项目。
“装爷”聊起家史时,说父亲是村长,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父亲常教育他,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别跟一般小孩们一块玩,得端着劲,记住,你是村长的儿子。


受家庭教育影响,“装爷”从小就爱装大爷,后来成为“装家界”的传奇人物。传颂甚广的一件事发生在1998年,装爷当时还是在位的领导,正和一群各省来的高级干部,在人民大会堂等着接受某领导人接见。
可能是因为南方发大水的缘故,大领导看上去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地按照惯例和大家一一握手。握到装爷这里时,出意外了,大领导伸着的手跳过装爷去握下一位的手了!装爷竟然平静地看了领导人一眼,双手背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大领导快七十了,当下脸就红了,说道,对不起啊,南方洪水下不去,我状态不好,怠慢大家了,向大家道歉,拜托大家也把我的歉意转达给刚才走掉的那位同志。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既为领导人的真诚感动,也折服装爷的勇气。因为这件事,装爷在党内出了名,大家都传装爷的后台比山高,比海深,从此装爷去哪个省都是警车开道,享受领导人待遇。他也充分利用自己的名气,到处帮老板拿地盖房,或者拿一些机场建设、地铁建设之类的肥项目。


装爷有一次去某大使馆办事,在盖最后一个章的环节上,说一口流利中文的使馆老外女领导一度有些犹豫。装爷三秒钟之内就哭了,痛编自己一生如何艰难,自己如何为了做出点有尊严的事,做出非人牺牲。装爷的眼泪在飞,女领导心软了,盖了章。
敢在人民大会堂装爷,能在小女人面前掉眼泪,装爷太强,空前绝后。


04高干家属


在北京饭局上,还有一类人比较鸡肋,就是高干形形色色的家属们。结交吧,他们未必能给你办事;不结交吧,他们又是家属,有相当的独特性。


在高干家属团中,像儿子老婆这种级别的,追捧巴结倒也值得,至于人家肯不肯给你办事当然另说了,毕竟不是买卖。像妹妹、哥哥、表妹、表哥、嫂子、小舅子、老姨、侄子、表侄子、外甥这类亲属,真拿不准是否值得结交。


常会发生这样的事,老板跟某高干的某亲戚打得火热。在某场合,老板遇到某高干了,上去热情巴结,说我跟您的亲戚某某认识,关系特好。高干保不齐回这么一句话,哦,某某啊,我们多年没跟他来往了。


当然,高干亲属能不能办事也不全在亲疏远近,还是要看个人能力。有的人虽是高干远亲,但自身活动能力强,会来事,这种人也管用。毕竟高干下头的人,哪敢随便打电话问高干,您那某亲戚,跟您远还是近啊。


骗子、装家、高干家属团都有可用之才,关键看你眼光,看你会用不会用。北京的饭局多,可实权领导参加的饭局少,想办事,很多时候还就得靠这些饭局上的骗子、装家、高干家属团。

05局长
在北京饭局上,有一类人要千万小心,这些人有点能耐,你求他们办事,他们表面上答应,也认真开始办,实际上他们爱玩阴的,爱做局,根本目的在于让你入局,脱不了身,乘机勒索你。


爱做局的阴谋家,简称“局长”。“局长”和老板认识之后,会称自己认识某高官,很高的高官,有能力帮一切人。幼稚的老板就会说,能不能引见我认识啊。“局长”的回答很爽快,能,而且很快,你等着吧。
很高的高官真的接见老板了,很热情,老板很感动。寒暄之后,高官说道,某慈善项目进展得一直很艰难,难得你这样的企业家能站出来,愿意出力支持,我代表委员会先向你表示感谢。


老板心说,我操,原来是让我捐款来了,捐就捐吧,认识这么大的领导总要付出点代价的。老板问高官这慈善项目得多少钱才能撑起来。
高官说了个数,老板听了恨得牙直疼,又不好拒绝,只好含混着答应下来。


见完高官,老板后悔了,认识这么高的高官,其实没用,他怎么可能给你办事呢?至于捐款,不捐了,这么大的数,等于白挖了一年煤,何苦啊。

你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别人可未必这么想,“局长”和高官可都等着你兑现承诺呢。很快,高官见到省里的领导,聊着聊着就说到某老板号称要捐款,还主动找上门来,并亲口答应捐多少钱,但一直没动静,好多失明儿童等着呢,怎么回事,你回去给我问问。


省领导别过高官,就给办公厅打电话,交代要紧急处理诈捐事宜。省、市、县三级一把手都找老板要说法,老板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前段时间一直忙着筹捐款来着,现在终于凑齐了,今天就汇过去。
直到汇款的时候,老板这才发现,“局长”竟然是慈善项目的负责人。感叹“局长”厉害,看来高干和自己都成他做局的道具了。


有一次,我做东开饭局,一个不太熟的朋友跟我打招呼,说要请几个重量级嘉宾来。我没在意,随口说好啊。饭局六点半开始,我开着车被堵在三环上,着急火燎时,负责接待客人的助手打来电话,告诉我那个不太熟的朋友带了几个纪检部门的领导来了。


我一听觉得不对劲,这事有玄机,我是一个普通煤老板,跟纪检部门的领导本来没一毛钱关系,吃顿饭可就有关系了。万一饭桌上,领导开口求我点什么事,我到底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我意识到我遇上做局的“局长”了,于是当机立断告诉司机,饭局我去不了了,急性肠炎发作,你负责把单买了,把客人招呼好。


江湖凶险啊!对于钱包鼓鼓,又有很多事要办的煤老板而言,尤其如此。

06花絮

有些没有实质目的的饭局,会请些老首长来助兴。有一场饭局,我见到了一个省里原来的老省长,快八十岁了,走路直哆嗦,话也说得含混。


我问马鹏程,这么大年纪了,看着都快糊涂了,怎么还出来参加饭局?

马鹏程告诉我,有些老首长为官时清正廉明,老了以后,既无人脉,又无钱财。而身边一直跟着的警卫或秘书,因老首长在位时没让他们捞着什么好处,现在伺候老首长,自然有怨气。厉害的就会收拾欺负这些没权的老首长,甚至逼着老首长出来参加活动帮他们捞点外快,否则就不伺候了,知道老首长也没地投诉去。


还有一次,中石油的一个副总请客,央视二台一个知名男主持也来了。男主持声音有磁性,人长得精神,当时正从耶鲁大学留学回来,气质很知性。饭局上聊起中东局势,这名男主持如此说道,“正如我一个非常好的朋友,美国前总统克林顿说的……”
听得我们胃都酸了。
干掉两瓶红酒后,男主持不那么端着劲了,嚷嚷着要和中石油的副总对赌,如果自己能再喝掉一瓶红酒,副总必须要给自己一张加油卡。

这兄弟开着三百万的车,为了一张两千块的加油卡,这么给力,真不知道是怎么发育的。

人在江湖,必知江湖险恶啊。

By 商闻